“这几家厂子,那都是咱们吕州的支柱企业!是省里的利税大户!要是全天候开着环保设备,每吨钢的成本就要增加两百块!那时候企业就亏损了!工人就发不出工资了!”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吕州的经济基本盘啊!吕州是老工业基地,底子薄,包袱重,跟岩台、京州没法比。我们要是不稍微‘灵活’一点,那GDP掉下来,省里的考核怎么办?”
说到这里,赵德江看了一眼祁同伟,抛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人情牌。
“祁书记,您也是从咱们汉大出来的,也是高育良书记的学生。您最清楚吕州的情况。当年高书记在吕州的时候,也是强调要先发展、后治理的。咱们吕州这几十年,为汉东贡献了多少税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因为这几个探头,就否定了吕州几十万工人的奉献啊!”
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声泪俱下”,“有理有据”。
他不仅搬出了GDP,还搬出了“工人奉献”,甚至隐晦地搬出了高育良这尊大佛来压祁同伟。
在他的逻辑里,既然你是高育良的学生,既然吕州是高育良的政治遗产,那你祁同伟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不能把事情做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祁同伟,想看他如何接这一招。是顾及师生情谊“高高举起轻放”,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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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看着赵德江,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寒意。
“赵德江啊赵德江,你这嘴皮子,不去当说书的真是可惜了。”
祁同伟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会议桌,一步步走到赵德江面前。
赵德江被那股强大的气场逼得不由自主地往后缩。
“你拿GDP压我?拿利税压我?”
祁同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赵德江胸口的那枚党徽。
“金山县的马宏伟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为了全县人的饭碗,必须让烟囱冒黑烟。结果呢?他现在正在省纪委的留置室里,对着墙壁忏悔。”
“你觉得吕州体量大,我不敢动?”
“还是你觉得……”祁同伟凑近赵德江的耳边,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搬出高育良书记,我就得给你开绿灯?”
赵德江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德江,你少往高老师脸上抹黑!”
祁同伟猛地直起腰,厉声喝道。
“高老师当年的‘先发展后治理’,那是特定历史时期的无奈之举!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省委的战略早就变了!”
“现在的汉东,不缺带血的GDP!不缺这种靠断子绝孙换来的利税!”
“你拿着过去的‘老黄历’,来挡今天的‘尚方剑’,你是蠢,还是坏?!”
祁同伟转身回到座位上,从那沓文件中抽出一张红色的单子。
“而且,你还有脸提亏损?”
“林峰,念给他听!”
林峰拿着那张单子,面无表情地念道:
“经查,吕州钢铁集团等五家企业,虽然长期停运环保设备,但每年依然全额领取国家发放的‘脱硫脱硝电价补贴’和‘环保技改资金’。”
“过去三年,这几家企业共计骗取国家补贴——三亿五千万元。”
“而这笔钱,并没有用于企业发展,而是通过各种名目,流向了某些干部的关联账户,以及……你们昨晚喝酒的那个私人会所的账上。”
“赵局长,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企业’?这就是你所谓的‘灵活’?”
“你这是伙同企业,诈骗国家资金!是贪污!是腐败!”
这一连串的数据和罪名,像是一记记重炮,彻底轰塌了赵德江的心理防线。
他原本以为只是“环保不达标”的工作问题,顶多挨个处分。没想到,祁同伟手里掌握的,竟然是他们骗补贪污的铁证!
“噗通。”
赵德江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一次,他是真的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