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别误会。我们是……是省农科院下来搞调研的,想看看今年的麦子长势。”
“农科院?”
老汉听到这三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狗屁农科院!也是那个‘金穗集团’派来的吧?”
“你们还想干什么?啊?把我们的地祸害完了,还想来骗我们签那个什么‘自愿放弃索赔书’?我告诉你们,没门!老汉我就是饿死,也不签那个黑心字据!”
老汉挥舞着镰刀,情绪激动,浑身都在颤抖。
方志新心中一动,意识到这老汉把他当成王振海和赵金穗的人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镰刀走了两步,诚恳地说道:
“大爷,您看清楚。我们不是金穗的人,也不是镇上的干部。”
方志新指了指自己满是泥巴的鞋和被雨淋湿的肩膀。
“我们是从省城京州来的。是祁同伟书记派我们来查案的。”
听到“祁同伟”三个字,老汉愣住了。手中的镰刀慢慢放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祁……祁青天?”
“对。”方志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警官证,递给老汉,“我是省公安厅的。大爷,您有什么冤屈,今天可以跟我说。这片麦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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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颤颤巍巍地接过警官证,看了半天,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放声大哭。
“青天大老爷啊!你们可算来了!我们……我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
窝棚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
老汉名叫赵铁柱,是这片地的承包户。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蛇皮袋子,颤抖着打开。
袋子里,装着半袋子红彤彤的种子。
“这就是那杀千刀的‘金穗一号’!”
赵铁柱抓起一把种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去年秋播的时候,镇上的干部带着警察守在路口,不让我们去外面买种子。说是市里统一推广的‘高科技良种’,抗倒伏、产量高,必须买他们的。”
“价格死贵!一斤要八块钱!比外面的种子贵一倍!镇上说国家有补贴,这钱先交了,回头补给我们。结果呢?钱交了,补贴一分没见着,给我们的就是这玩意儿!”
方志新抓起一把种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直冲脑门。
这种子颜色红得妖艳,看起来像是经过了某种“包衣”处理。
“种下去的时候看着挺好,苗出得也齐。”赵铁柱哭诉道,“可越长越不对劲。只长杆子不抽穗,好不容易抽了穗,全是空的!这哪里是良种,这是让麦子‘绝育’的断子绝孙种啊!”
“我们去找镇上理论,马德胜那个狗官说是因为气候不好,是我们没管理好。还说谁敢闹事就抓谁!刘老根就是去市里上访,被他们抓进去了,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方志新听着老汉的血泪控诉,肺都要气炸了。
强买强卖、虚假宣传、克扣补贴,最后还倒打一耙。这哪里是政府行为,这分明是土匪!
“大爷,这半袋子种子,能给我一点吗?”方志新强压怒火问道。
“拿去!全都拿去!这就是罪证!”赵铁柱把袋子推过来。
方志新抓了一小把种子,放在桌上的水碗里。
他想验证一个猜想。
几秒钟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种子表面的红色“包衣”,在水里迅速溶解,晕染出一片浑浊的红色液体。
随着颜色的褪去,露出了种子本来的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饱满的新麦种,而是一颗颗干瘪、发黑、甚至有的已经被虫蛀过的——陈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