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嵌的芯片早就烂得只剩下一坨黑渣,但在手环的外圈,还隐约能看见一行用激光雕刻的小字。
“林小雨 7岁”。
林小满觉得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林小雨。
那是他上辈子妹妹的名字。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最后在地震废墟里只给他留下一只鞋的妹妹。
巧合。这绝对是巧合。这该死的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可那账本上怎么说的?
“七号家庭撤离当日,林姓女童问母去向未果。”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刀子,专门往同一个伤疤上捅?
“苏大美女,”林小满的声音有点抖,他干咳了一声,把那点没出息的情绪咽回肚子里,“查查这个林小雨。别跟我说这种小人物的数据你也搞不到。”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只有那种数据流过的细微电流声。
“查不到活人的痕迹,但我刨到了死人的墓碑。”苏昭宁的声音比这风沙还干涩,“就在撤离行动结束后的第三天,整个‘七号家庭’的所有户籍数据,包括医疗记录、入学档案、甚至连他们在社区便利店的消费流水,全部被系统标记为‘数据冗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AI的逻辑里,这一家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们不是死了,是被‘格式化’了。就像你删掉电脑里的一个错误文件,连回收站都没进,直接粉碎。”苏昭宁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寒意,“系统日志里的备注是——‘提问者’清除计划。”
就因为那孩子问了一句“妈妈去哪儿了”?
林小满咬着后槽牙,把那半截手环死死攥在手心里,铬得掌心的肉生疼。
他把那个还没捂热的铜哨又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按照账本上那个节奏吹响了。
短、短、长、短。
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扯得稀碎,但在屋角那一堆看起来像是垃圾的旧衣物里,有了动静。
那是一堆早就褪色成灰白色的布料,此刻却像是底下埋了活物一样,微微震动起来。
林小满扒开上面的烂布头,下面压着一件蓝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款式很土,一百年前的地摊货,但领口却别着一枚亮晶晶的塑料发卡。
掀开裙摆,底下是一张被几层透明薄膜封起来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几簇嫩绿色的苔藓像是最忠诚的卫兵,死死地扒住薄膜的缝隙,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些想要钻进去腐蚀相纸的酸性沙尘。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把木梳子,正给膝前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