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晨光里的军礼与未拆的信笺

“我不爱吃蛋黄。”赵铁柱低头喝着粥,声音闷闷的,“你胳膊有伤,得多吃点。”

林小满看着碗里的鸡蛋,突然想起昨夜在堤坝边,他塞给她的那块压缩饼干。干得噎人的饼干,在那个寒冷的雨夜里,竟吃出了麦香的甜。她咬了口鸡蛋,蛋黄沙沙的,混着小米粥的稠香,像海晏岛清晨的阳光,暖得人心头发颤。

下午练分列式时,阳光正好。各连队在操场上列队,像一排排整齐的白杨树。刘教官拿着根木棍,在队伍间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来纠正动作:“张岚!胳膊再抬高半寸!”“王丽!踢腿时别晃身子!”“赵铁柱!你的左腿怎么回事?再抬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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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柱的左腿确实有点吃力,踢正步时总比右腿矮半寸,像只受伤的鸵鸟。林小满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休息时,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是孙桂兰给的草药包,用红布包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是我娘晒的艾草,煮水泡泡脚,能消肿。”

赵铁柱捏着那个小小的布包,红布在他黝黑的手心里显得格外鲜艳。他抬头看了看林小满,眼睛亮得像海晏岛夜晚的星星:“谢了。”

“谢啥,邻里邻居的。”林小满说完就后悔了——怎么又说邻居,张岚听见又要取笑她。

果然,等赵铁柱走后,张岚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她:“‘邻里邻居’?小满,你这嘴比海晏岛的蛤蜊壳还硬。”

林小满的脸又红了,却没反驳。她看着赵铁柱的背影,他正把草药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裤兜,走路时左腿还是有点瘸,却比刚才挺拔了些。原来有些关心,不用说得太明白,像海浪花糕里的糖霜,悄悄撒在上面,甜得恰到好处。

傍晚自由活动时,林小满去了趟收发室。窗台上堆着一堆信件,她在最底下翻到了一封来自海晏岛的信,信封上是孙桂兰娟秀的字迹,右上角贴着枚小小的贝壳邮票——那是宛宛画的,说这样信就能顺着海水漂到京市。

回到宿舍,她坐在灯下拆信。孙桂兰的字挤挤挨挨的,像沙滩上的小螃蟹:“小满,宛宛天天念叨你,说要给你留最大的海蛎子。赵铁柱娘托我给你带句话,说柱子这孩子嘴笨,要是有啥做得不对的,你多担待。对了,你爹留下的那口烤糕锅,我帮你刷干净了,等你回来接着烤海浪花糕……”

看到“赵铁柱娘”几个字,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临走时,赵铁柱娘往她包里塞了满满一袋子海苔,说“柱子在京市没人管,你多看着点他”。原来,有些心意,早就在彼此的牵挂里,像海晏岛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沙滩。

“看啥呢?脸红扑扑的。”王丽端着盆水进来,看见她手里的信,“家里寄来的?”“嗯,孙婶写的。”林小满把信折好,放进帆布包,“说宛宛想我们了。”

“等军训结束,咱们去海晏岛玩呗!”张岚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见过海呢,听说海晏岛的日出可美了!”“我也去!”王丽放下水盆,“我要吃宛宛说的海浪花糕,加双倍海苔的那种!”赵梅也点点头:“我想去看看海,俺娘说海比黄河宽多了。”

林小满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暖烘烘的小太阳。她想起海晏岛的沙滩,想起爹烤糕时的背影,想起赵铁柱扛着货箱的肩膀,突然觉得军训的日子虽然苦,却像海浪花糕的制作过程,要经过揉面、发酵、烘烤,才能酿出最后的甜。

夜幕降临时,操场上又响起了拉歌声。三连的男生们不知从哪儿学了支新歌,扯着嗓子唱:“二连的姑娘美如画,就是唱歌跑调啦——”

王丽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你们才跑调呢!二连的,给他们露一手!”她指挥着大家唱起了《东方红》,歌声虽然依旧参差不齐,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像要把天上的星星都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