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前哨站像是突然上了发条,运转起来。
宋墨涵在准备药品时,顾锦城走过来,递给她一个能量棒:“你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伤员要紧。”
“你倒下了,伤员更没希望。”顾锦城拆开包装,直接递到她嘴边,“就三口。”
宋墨涵看着他,终于低头咬了一口。很甜。
“第二口。”
她又咬了一口。
“第三口。”
这次她咬得大了些,嘴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
顾锦城收回手,把剩下的能量棒自己吃了:“够了。”
仓库在二十分钟内被改造成临时医疗站。宋墨涵和赵小薇将两名最严重的伤员转移过来,开始透析治疗。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洞穴里回响,屏幕上跳动着生命体征数据。
“宋医生,2号伤员血压不稳!”赵小薇喊。
“静脉注射升压剂,10毫升每分钟。”宋墨涵头也不抬,正专注地调整透析仪参数,“顾队,我需要有人去取冷藏箱里的蓝色药剂,标记着C-7。”
顾锦城已经转身出去了。
治疗持续到深夜。两名伤员的结晶化速度终于被控制住,虽然无法逆转,但至少不再恶化。另外四名伤员也得到妥善处理,伤势稳定下来。
凌晨两点,宋墨涵走出临时医疗站,摘下口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峡谷空气。她累得几乎站不稳,扶着墙壁慢慢坐下。
一件外套又披到她肩上。
“他们暂时稳定了。”顾锦城在她身边坐下,递来一个军用水壶,“温水。”
宋墨涵喝了一口,发现里面加了微量葡萄糖:“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战场常识。”顾锦城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崖壁轮廓,“刘振说,医疗官王医生是他的妻子。他们结婚八年,一直申请调到同一个哨站。今年初才获批。”
宋墨涵握紧水壶:“所以他才两天没合眼。”
“不仅仅因为失去战友。”顾锦城的声音在夜色里很低,“他们是一体的。王医生被拖走时,刘振就在五十米外,眼睁睁看着,来不及救。”
宋墨涵侧头看他。顾锦城的侧脸在月光下像石刻一样坚硬,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想如果那是我。”顾锦城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如果被拖走的是你,我会怎么做。”
“你不会让我被拖走。”
“战场上没有绝对。”
宋墨涵放下水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就像隔离区那次一样,但这次更轻,更久:“那我们约定好。如果真到那种时候,不要‘眼睁着看着’。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
顾锦城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很大,能完全裹住她的。掌心有厚厚的茧,但温度灼人。
“宋墨涵。”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次任务回去,我会提交伴侣申请。”
“还没问我同不同意。”
“那你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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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墨涵笑了,很累,但真心实意地笑了:“如果我说不同意呢?”
“那就下次再问。”顾锦城也微微勾起嘴角,“问到同意为止。”
“听起来像个无赖。”
“只对你。”
远处传来脚步声,刘振走过来,手里端着两个餐盒:“打扰了。炊事班做了点热的,想着你们可能…”他看到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顿了顿,“抱歉,我—”
“没关系。”宋墨涵自然地收回手,接过餐盒,“谢谢刘指挥官。伤员情况稳定了,后半夜我和赵小薇轮流值班,你可以去休息一下。”
刘振摇摇头,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坐下,看着自己手里的餐盒:“王医生…我妻子,她总是忘记吃饭。每次都要我盯着,她才肯按时吃。她说,医生倒下了,谁救伤员。”
顾锦城没说话,只是打开餐盒,把里面的炖菜拌了拌,递给宋墨涵。
“她是个好医生。”宋墨涵轻声说,“陈锋副指挥官告诉我们,她是为了保护伤员转移才暴露位置的。”
“她一直这样。”刘振的声音有些哽咽,“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结婚时我发誓要保护她,结果…”他抹了把脸,“抱歉,我失态了。”
“感情不需要道歉。”宋墨涵说。
刘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顾队,三年前你救了我们小队后,王医生曾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那个顾队长,将来如果爱上谁,一定会用命去护着’。她看人一直很准。”
顾锦城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现在还是准的。”宋墨涵轻声说。
刘振看了看他们,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容:“是啊。真羡慕你们…要好好珍惜。在战场上,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他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餐盒里的食物渐渐凉了。峡谷里起了风,吹得崖壁上的枯草簌簌作响。
“冷吗?”顾锦城问。
“有点。”
他挪近了些,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比任何外套都暖。
“宋墨涵。”
“嗯?”
“我不会让那天发生。”顾锦城看着黑暗深处,那里可能有潜伏的危险,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我不会让你在我眼前出事。这是我的承诺,比任何申请都重要。”
宋墨涵把头靠在他肩上,很轻地:“我相信。”
他们没有再说更多话,只是这样坐着,分享一餐简单的食物,在荒芜的峡谷里,在满天星斗下。
远处,临时医疗站里,生命监测仪规律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