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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月站在徐天青身旁，蓝衣上还残留着混沌城攻防战时留下的精血痕迹。她的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看着天空中那道裂缝时，却没有任何恐惧。那是禅族圣女的眼睛，是曾经与邪神正面交过手的混沌神族后裔的眼睛，是见过最深的黑暗却依然选择燃烧自己的女人的眼睛。“当年禅族举族之力才击退邪神。”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提醒，“如今我们……禅族只剩你我夫妻二人，还有寒儿。”
她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当年举全族之力才勉强击退的敌人，如今凭我们这几个人，怎么打？
城墙上一片死寂。烈战陨落的金色光雨才刚散去，灭世神矛的暗红色光芒才刚从天空中消散，神庭溃军的背影才刚消失在天际线尽头。胜利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回荡，末日的阴影就已经笼罩了整片天空。这种从狂喜到绝望的落差，比任何力量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混沌卫们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之前面对百万神军都不曾后退半步的战士们，此刻看着那道裂缝中的暗影，脸上露出了动摇的神色。不是他们不够勇敢，而是那种来自世界之外的恶意，已经超出了勇气可以弥补的范畴。
“我们还有机会。”
徐寒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
他从城墙上站直了身体，碎裂的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胸口那些被灭世神矛炸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沌神格在丹田中缓慢旋转，灰白色的光芒沿着经脉流遍全身。他的目光没有看天空中的裂缝，而是落在天机殿方向那道贯穿天地的黑光上。“邪神还未完全降临。那道黑光是召唤通道——天机老人以邪神右眼为引打开的通道。只要关闭它，邪神真身就无法跨过世界壁垒。它会被重新推回界外。”
徐天青转头看向儿子。父子俩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那一瞬间交换的信息比任何言语都要多。徐天青在儿子眼中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作战计划，看到了每一步的风险评估，看到了最坏的可能性和应对方案，也看到了那双眼睛深处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神色——那是赌上一切的决心。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通道被邪神之力守护，寻常神术无法靠近。灭世神矛那样的禁器，也不过是用邪神左眼的一滴本源之血炼制而成。真正的邪神之力，比灭世神矛的毁灭能量更加纯粹、更加霸道。为父的剑，最多只能斩开通道外围的邪神壁垒，无法触及核心。”
“我去。”徐寒的声音平静如水，“我的混沌神格可以吞噬邪神之力。灭世神矛的力量我能吞下去，邪神之力的本质与灭世神矛同源，我的混沌本源一样可以将其包容、转化、吞噬。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我有机会进入通道核心，将它关闭。”
“太危险了！”夏禹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这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禹皇，此刻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焦急，“你刚吞了灭世神矛的三成威力，身体还没恢复——那股能量至今还在你的经脉中乱窜，老夫能感应得到。再强行吞噬邪神之力，你的混沌神格承受不了双重反噬。就算混沌本源能包容万物，你的肉身也有极限。一旦超过极限，你会被邪神之力从内部撕成碎片！”
“夏禹前辈说得对。”徐寒转头看向夏禹，目光平静却坚定，“但我没有选择。邪神真身一旦完全降临，整个神灵大陆都会被毁灭。混沌城、东域、北域、所有我们保护的人——全部会死。包括我母亲，我父亲，你，敖洄，苏蝉，金翼，城墙上每一个人的命。”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且，这是禅族的使命。混沌神族是邪神的克星，历代禅族先祖都以击退邪神为己任。我是混沌神族的后裔，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任何人的。”
“什么责任不责任的！”敖洄突然吼了出来，龙瞳中布满了血丝，“每次都是你一个人扛！混沌海你一个人进，灭世神矛你一个人接，现在邪神你也一个人冲？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摆设吗？”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他的龙爪死死攥着城墙垛口，坚硬的混沌石在他爪下碎成了粉末。
“敖洄说得对。”炎舞从城垛上站起身，混沌涅盘火在她周身重新燃起，“就算你的混沌神格能吞噬邪神之力，你一个人也冲不到通道核心。邪神壁垒有多厚？邪神之力有多密？你在吞噬的过程中速度会变慢，你会变成一个活靶子。天机老人不会看着你关闭通道，他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你。你需要有人掩护，需要有人帮你清理障碍，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替你挡刀。”
徐寒沉默了。他知道炎舞说的是事实。他的混沌神格虽然能吞噬邪神之力，但吞噬需要时间——吞噬灭世神矛的三成威力就用了整整二十五息。邪神之力比灭世神矛的能量更加纯粹、更加浓郁，他需要更长的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会完全暴露在邪神的攻击范围内，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人冲进去，就是送死。
小主，
“你需要掩护。”徐天青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将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转向夏禹、镇海神王、敖洄、炎舞，最后落在澜月脸上，停留了片刻，“娘子，你在城中等我们回来。”澜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徐天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已经用精血激活了混沌本愿屏障，不能再消耗了。况且这混沌城也需要有人坐镇——那位朱雀神王是颗好棋子，可以争取过来，同时也要防着神庭杀个回马枪。”澜月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徐天青松开了妻子的手，转向其余众人，剑意在他周身缓缓凝聚，灰白色的无生剑芒在指尖吞吐不定，“夏禹，镇海，你们随我正面突击，以最强神术轰开邪神壁垒的外层。敖洄，炎舞，南宫烬，你们三个在侧翼保护寒儿——他会是关闭通道的主力，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确保他活着到达通道核心。不要贪功，不要恋战，只要能让他踏出下一步，就值得。你们可能会死，甚至可能会比死更惨——邪神之力能够侵蚀神魂，被他吞噬的人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