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明侧身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这人嗅觉倒是灵敏,确实聪明。

只可惜,他们之间这点交情,终究浮于表面。

既然对方想聊,他便顺着演下去。

沈天明顿时面露难色,叹了口气:“这年头生意难做啊。

合适的地方实在难找。”

“我托了不少关系,一直没碰上合意的。

你那边……有没有路子?”

“要是能帮上忙,条件随你开。

不瞒你说,为这事我最近愁得睡不着。”

他絮絮说着,话语里浸透苦恼。

这正是沈天明要留给王羽的印象:足够犹豫,足够示弱,足够像一头藏起爪牙、佯装笨拙的兽。

只有赢得毫无保留的信任,计划才算真正铺开了路。

王羽几乎没费什么思量,喜色便从眉梢漫了上来。

起初还兜着圈子说话,没几句便把话题稳稳引到了自己手中那些地块上。

“兄弟若是有意向,我倒正巧握着几处不错的位置。”

王羽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你帮了我这样大的忙,怎么说也是自己人。

不如我们拟个协议,你来看看地方——合作一把,你觉得如何?”

沈天明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半步。

若是一切都照王羽的剧本顺顺当当地演下去,他便不是沈天明了。

瞧对方那掩不住的畅快模样,沈天明心底浮起一丝戏谑的念头。

他脸上适时堆起更深重的愁容,话说到一半却忽然收住,只剩一声欲言又止的叹息悬在半空,像颗精心投下的石子,只为搅乱一池心绪。

王羽果然乱了方寸。

他几乎要在心里骂出声——这人在犹豫什么?分明是送上嘴边的肥肉,竟还要推开不成?越想越觉得恼火,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可面上他仍挤着笑,语气放得轻缓:“兄弟,你刚才想说什么?”

沈天明抓住这空隙,苦水顿时决了堤。

“不瞒你说,近来资金周转实在艰难,我纵使有心也无力承接啊。”

他摇了摇头,神色疲惫,“即便你按市价算,眼下我也拿不出这些数目。

更何况听你话里的意思,手头远不止一两处地块……做生意讲究互惠,我岂能让你吃亏?只恨这时机实在不巧。”

他说得恳切,渐渐竟像真正敞开了心扉,将这几日的窘迫与周折细细倒了出来,言辞真切,连王羽听着都不由动容了片刻,只觉得人人皆在生活的浪里颠簸,确是不易。

沈天明适时收住话音,沉默下来,只静静望着对方。

王羽心底那丝同情还未漫开,便被更清晰的算计压了下去——若照此说,自己岂非要做一笔亏本的买卖?这简直像是从他身上活活剜肉。

他早就盘算过,那些地留着往后只会更值钱,此刻让给沈天明已是让步,若还要再压价……

他在心里反复掂量。

似乎哪里不对,可对方的话又句句在理。

正踌躇间,沈天明瞥了眼时间——离节目开播只剩一刻钟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悄然转换了话锋。

沈天明抬手看了看腕表,提议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出去吧。”

这个理由正当得无可挑剔,他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至于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后再说。”

“我明白你的心意。”

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怠的疏离,“但有些事,强求不来。”

“你且静下心来准备。”

沈天明说着已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我去外头看看进展。”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半分回旋的余地。

独处的房间里,王羽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底掠过一丝决断的光。

既然此路不通,那便换条道走。

老话说得没错,欲有所得,必先敢舍。

不掷出诱饵,怎能引得猎物上钩?

如今的一切,终究只是唇齿间的空谈,远不足以将沈天明牢牢绑在自己的阵营。

更棘手的,是那个变数——张博君。

倘若此人趁虚而入,将沈天明拉拢过去,那便是满盘皆输。

吃亏?他早已在吃亏的路上走了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