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沫的折扇点了点纸人的脚底:"看那里。"
月光下,纸人的脚底沾着新鲜的朱砂灰——和将军府门前的一模一样。
…………
冬至这日,朔方城飘起了鹅毛大雪。
顾无忧独自站在祠堂里,面前摆着那套从棺材中取出的铠甲。香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到第三柱,青烟袅袅中,铠甲上的裂痕显得格外狰狞。少年将军伸手抚过那道伤痕,指尖传来刺痛——那是他五岁时,祖父抱着他认兵器时说的:"剑伤会疼,但不及心痛之万一。"
祠堂的门突然被风吹开。雪花卷进来,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顾无忧转身时,看见门槛外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从大小判断,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
"...谁?"
没有回应。只有风卷着雪片在门槛上打了个旋儿。顾无忧走到门前,发现脚印在祠堂外的老梅树下消失了。树干上系着条褪色的红绳,绳结样式他很熟悉——是小时候自己最拿手的"如意结"。
沈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湘西有种说法。"
顾无忧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条红绳上,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二十年前的场景——小小的顾无忧踮着脚往树上系绳子,祖父在一旁笑着指点。
"横死之人若是执念太深,"沈枫的声音很轻,"就会在阴阳交界处徘徊。他们不能言语,只能借物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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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鞭无声地滑到顾无忧脚边,鞭梢轻轻碰了碰他的靴尖。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少年将军突然红了眼眶——小时候每次难过,祖父都会这样用剑鞘碰碰他的脚尖,然后变戏法似的掏出块麦芽糖。
"他来了,是不是?"顾无忧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就在这里..."
沈枫没有回答。祠堂的烛火突然摇曳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中间,分明多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去够那条红绳。
…………
子时将至,顾无忧抱着铠甲来到城西货栈。七口棺材依然摆在那里,纸人却换了位置——它们围成个圆圈,中间留着个空位。
"将军真要这么做?"亲兵的声音发颤,"那老汉说...说躺进去就..."
顾无忧已经脱去外袍,只穿着素白中衣。脖颈上的疤痕在月光下像道未愈的伤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沈先生,"他突然开口,"若是我回不来..."
沈枫的骨鞭突然绷直,鞭梢指向最中间那口红棺:"没有若是。"
白羽沫的折扇"啪"地合拢:"我们同去。"
棺材里铺着层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文。顾无忧躺进去时,铠甲紧紧抱在胸前,像抱着个珍贵的梦。当棺盖缓缓合上时,他最后看见的是沈枫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黑暗降临的瞬间,顾无忧听到了儿时的笑声。清脆的,无忧无虑的,属于那个还没失去祖父的自己。
"祖父...?"
没有回应。只有某种液体滴在棺板上的声音,嗒,嗒,像是更漏,又像是...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棺盖突然开启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进来,指尖挂着条红绳。顾无忧下意识去抓,却在触碰的瞬间如遭雷击——那不是手,而是个纸扎的人偶。纸人的腕间系着块小小的银锁,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