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起伏,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猛兽,疯狂冲撞,却挣不脱这道无形的枷锁。
他比谁都明白。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好人白白送死,让坏人更加得意。
可道理是道理,心是心。
他李云龙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汉子,不是铁石心肠的石头。
“他们……想让他认什么?”李云龙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逼他承认,小河口会议是反党活动,承认他和曾中生、余笃三是一伙的,承认他给川军旧部写信是通敌叛国……”副团长低声道,“只要他签字画押,他们就能顺着这条线,把所有不听话的人,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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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太清楚了。
张国焘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服从。
是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句异议。
谁不服,谁就死。
而邝继勋,恰恰是那个宁死不跪的人。
此刻,通江县城内,保卫局秘密刑房。
阴暗、潮湿、腥臭、冰冷。
墙壁上,斑斑驳驳,全是暗红的旧血迹。
刑具一排排挂着,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邝继勋被铁链锁在一根木柱上。
他身材高大魁梧,即便身受重伤,依旧挺直腰杆,像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枪。
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一条条血痕从肩膀、后背、双腿蔓延开来。
鞭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
杠子压在腿上,骨节作响。
竹签钉进指尖,痛彻骨髓。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哼过一声。
没有求饶一声。
保卫局的审讯官坐在对面,脸上阴云密布。
他们从傍晚审到深夜,从深夜审到黎明,用尽了手段,却连一句软话都没从邝继勋嘴里撬出来。
“邝继勋,你别给脸不要脸!”审讯官拍着桌子怒吼,“上面已经给你指了路,只要你写下悔过书,承认自己的错误,揭发曾中生、余笃三,你就能活命!”
“活命?”
邝继勋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血污,头发散乱,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亮得坦荡,亮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
“我邝继勋行得正,坐得端,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红军,无愧于百姓!我何错之有?!”
声音洪亮,震得刑房嗡嗡作响。
“小河口会议,我只是说真话!
我只是为部队着想!
我只是不想看着红军走向灭亡!
这就是罪?”
“给川军旧部写信,是为了统战!
是为了减少牺牲!
是为了苏区安稳!
这也叫通敌?”
“你们不去打国民党,不去打军阀,不去守土安民,整天躲在后方,罗织罪名,残害功臣——
你们才是革命的败类!
你们才是真正的反革命!”
审讯官脸色煞白,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死?”邝继勋仰天大笑,笑声悲壮,震得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我邝继勋从参加红军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退缩!我可以死在战场,可以死在敌人枪下,但我绝不背一个冤屈的罪名!”
“你们可以打我,可以杀我,可以把我碎尸万段!
但想让我低头,想让我认罪,想让我污蔑战友——
痴心妄想!”
“我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也要清清白白地死!
也要让后人知道,我邝继勋,一生忠于革命!”
审讯官被骂得恼羞成怒,抓起一根皮鞭,狠狠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