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我将计就计,分兵合围

神功五年十二月,乌勒吉山。

默啜的死讯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草原。东突厥各部闻讯,有的震惊,有的恐慌,更多的则是茫然——雄踞草原数十年的可汗,竟然就这样死在了一个女子手中?

周军大营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薇没有急于庆祝胜利,而是立即着手三件事:安抚降部、清点战果、部署善后。

主帐中,新归附的室韦八部首领(原五个加新降三个)齐聚。他们或老或少,但此刻都低眉顺眼,等待着大周储君的裁决。

“诸位请坐。”林薇语气平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默啜已死,战事已了。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议定草原的未来。”

她展开一张新绘的地图:“朕拟将阴山以北至乌勒吉山这片区域,划为‘北庭都护府’辖地。下设八大都护区,由你们八部自治,但需接受都护府节制。”

八位首领相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他们本以为会像战败者一样被剥夺权力,没想到还能自治。

“殿下...此言当真?”乌洛浑部首领迟疑问道。

“君无戏言。”林薇正色,“但自治不等于为所欲为。有几条规矩,必须遵守。”

她竖起手指:“第一,各部需裁撤私兵,只保留维持治安的少量卫队。边防由都护府统一负责。”

“第二,各部首领需送一子至洛阳学习,既是人质,也是培养未来的治理人才。”

“第三,赋税按户征收,但可折算为牛羊皮毛,不征现金。”

“第四,互市自由,但需在指定地点进行,接受都护府监督。”

四条规矩,条条清晰,既给了自治权,又保证了中央控制。

首领们低声商议片刻,纷纷表示接受。

“不过,”林薇话锋一转,“光有规矩还不够。草原屡生战乱,根源在于生计艰难。天灾一来,牲畜冻死,就不得不南下劫掠。”

她顿了顿:“所以,朕决定做三件事。”

“第一,从内地移民工匠,传授制毡、鞣皮、打铁等技术,让草原能生产更多生活必需品。”

“第二,在河谷地带开垦农田,试种耐寒作物。游牧与农耕结合,才能抵御天灾。”

“第三,设立常平仓,丰年收购多余皮毛,灾年平价出售粮食,平抑物价。”

这三条,直击草原生存的根本问题。

首领们听得眼睛发亮。他们最怕的就是白灾(雪灾),一旦牲畜大批死亡,整个部族就面临灭顶之灾。若能有备荒措施,那真是天大的恩惠。

“殿下圣明!”八位首领齐刷刷跪地,“我等誓死效忠大周,永不再叛!”

安抚了降部,林薇又处理战果。

这一战,共俘获突厥、室韦兵三万余人,战马五万匹,牛羊数十万头,金银财宝无数。

“俘虏怎么处理?”李元芳问。他伤已好了大半,但林薇仍不许他操劳,只让他在旁参议。

“愿意留下的,编入屯田军,三年后恢复自由,分给土地。”林薇道,“想回家的,发给路费,遣返回乡。但需登记造册,保证不再从军。”

“那默啜的部众...”

“区别对待。”林薇早有打算,“普通牧民,一律赦免。贵族和将领...愿意归顺的,量才录用;顽抗的,流放岭南。”

她补充:“但有一人必须严惩——阿史德元珍。”

“他逃了。”李元芳皱眉,“默啜死后,他率千余亲卫突围北逃,不知去向。”

林薇眼中寒光一闪:“此人足智多谋,是默啜的智囊。若让他逃了,必成后患。传令,全力追捕!”

正说着,苏显儿匆匆进帐:“殿下,西突厥急报!”

信是阿史那匐延写来的。

这位西突厥可汗在信中极尽恭维之能事,称赞林薇“用兵如神,女中尧舜”,祝贺大周“平定北患,威震草原”。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小小请求”。

“...闻殿下已收室韦八部,威加漠北。然草原辽阔,非一部可治。小王愿率西突厥诸部归附,但求仍守故土,世为藩属。另,默啜虽死,其子咥运(注:历史上默啜之子)尚在,已逃至我处。小王不敢擅专,请殿下示下...”

林薇看完,冷笑:“好个阿史那匐延,这是来试探朕的态度。”

她将信递给李元芳和狄仁杰(狄公已从北庭赶来会合)。

李元芳看完,皱眉:“他想让西突厥成为藩属国,而不是像室韦那样并入都护府。而且,他把咥运握在手中,分明是想留个筹码。”

狄仁杰捋须:“此人心机深沉。先前袭击默啜,是为了分一杯羹;现在来表忠心,是因为看到我们势大。但他并不真心归顺,只是想争取时间,积蓄力量。”

“那该如何应对?”林薇问。

李元芳沉思片刻:“可将计就计。”

“怎么说?”

“阿史那匐延最善见风使舵。现在我军新胜,他不敢硬抗,所以示弱。但我们若逼得太紧,他可能狗急跳墙,联合残余突厥势力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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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走到地图前,指向金山(今阿尔泰山):“西突厥的核心区域在此,距我们千里之遥。现在已是深冬,我军疲惫,不宜远征。”

“所以,先答应他。”他继续,“准西突厥为藩属,让他继续当可汗。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交出咥运。”

“第二,裁军至三万以下。”

“第三,开放边境互市,接受大周官员监督。”

“第四,每年朝贡,遣子入质。”

林薇点头:“这条件,他可能接受吗?”

“会。”李元芳笃定,“因为他现在最需要时间。只要给他喘息之机,他就能重整旗鼓。而我们...也需要时间消化胜利成果,巩固北庭。”

狄仁杰补充:“而且,我们可以借此分化西突厥内部。阿史那匐延是靠权谋上位的,并非正统。西突厥内部,不服他的人很多。我们可以暗中支持那些反对者...”

“让他们内斗!”林薇眼睛一亮,“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正是。”

计议已定,林薇亲自回信。

信中,她答应了阿史那匐延的请求,准西突厥为藩属国。但提出了上述四个条件,并限他一个月内答复。

同时,她密令“听风”暗桩,在西突厥内部散播消息:阿史那匐延为了保住权位,不惜出卖突厥利益,投降大周。

“这一招,叫做攻心。”林薇对苏显儿道,“草原人最重气节。若各部首领知道阿史那匐延要投降,必会反对。到时候,西突厥内乱,就无力东顾了。”

处理完西突厥之事,已是深夜。

林薇回到寝帐,李元芳正在等她。

“怎么还没休息?”林薇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心疼道,“你的伤需要静养。”

“睡不着。”李元芳握住她的手,“薇儿,这一仗我们赢了,但代价太大了。”

他顿了顿:“十万大军出征,如今只剩四万。六万将士埋骨草原...每次闭上眼睛,我都能看到他们的脸。”

林薇靠在他肩上,也沉默了。

是啊,胜利的代价。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鲜活的生命,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良久,林薇轻声道,“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太平的北境,让后人不必再流血。这样,他们的牺牲才有意义。”

李元芳点头:“我知道。只是...心里难受。”

两人相拥无言。

帐外,北风呼啸,雪花又飘起。

草原的冬天,还很长。

十二月十五,追捕阿史德元珍的行动有了眉目。

“殿下,”斥候回报,“阿史德元珍逃到了俱伦湖以北的骨利干部落。骨利干部落是室韦的一支,向来独立,不听从任何可汗。”

“有多少人?”

“约两千帐,能战之兵三千。”

林薇看向李元芳:“骨利干部落...你了解吗?”

李元芳点头:“骨利干人以骁勇善战着称,常年在冰原上生活,耐寒能力极强。他们居住的地方,冬天最低气温可达零下四十度,中原人根本无法适应。”

“那阿史德元珍为什么逃到那里?”

“因为那里安全。”李元芳道,“骨利干人排外,从不允许外人进入他们的领地。阿史德元珍能进去,说明他与骨利干首领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