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三万年的等待,同一种执念

祭坛上暗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将那份平静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影。

“他走那天,我追出山门,问他,爹,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回头。”

“他说,等我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了,就回来。”

宇文皓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却比任何哭泣都更令人心碎。

“我等了三万年,他也没有回来。”

苏临沉默。

他终于明白了宇文皓对宇文殇的复杂感情——那不是单纯的尊崇,也不是单纯的怨恨。

那是被抛弃的孩子,对一去不回的父亲,既渴望又绝望的等待。

那是亲眼看着所爱之人走上不归路,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目送的痛苦。

那是三万七千年后,站在父亲未竟的祭坛前,说“我要走另一条路”时的决绝与悲凉。

“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去域外吗?”宇文皓忽然问。

苏临摇头。

宇文皓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去找我父亲。”

“什么?”

“当年父亲在世界伤口边缘建立了古殿祭坛,试图以星蚀之种为媒介与域外意识沟通。师尊发现后震怒,亲自率人前往古殿,将父亲打成重伤,封印了祭坛。”

“父亲逃走时,留下了一句话。他说,我没有错。你们会明白的。”

“没有人相信他。”

宇文皓顿了顿。

“除了你母亲。”

苏临怔住。

“她是唯一相信他的人。”宇文皓的声音很轻,“她对师尊说,师兄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我去找他回来。”

“师尊说,你找不到他的。”

“她说,找不到也要找。”

宇文皓闭上眼。

“她走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归墟星陆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灰暗。她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叫我‘皓儿’。”

“那是她最后一次叫我。”

祭坛上安静了很久。

久到星瑶忍不住侧过头,不忍再看。

久到星灵透明的虚影缩进苏临肩侧,将脸埋在他衣襟里,肩膀轻轻颤抖。

久到苏临握剑的手从紧绷到放松,从放松到缓缓垂下剑锋。

“你恨他吗?”苏临问,“宇文殇。”

宇文皓没有回答。

“你应该恨他。”苏临说,“他把你的母亲留在病榻上,独自去追寻他的道。他把年幼的你丢在山门前,说等他把世界变好了就回来,然后一去不返。他让你等了三万七千年,等来的是他留下的烂摊子,是他创造的星蚀之种,是他没能完成的疯狂计划。”

“你应该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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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皓睁开眼。

他的眼中没有恨意。

“我恨过。”他说,“恨了很久很久。”

“恨他为什么不回来,恨他为什么要把母亲丢下,恨他为什么要选择那条路。”

“后来我不恨了。”

“为什么?”

宇文皓看着苏临,眼神平静得出奇。

“因为我发现,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我们都为了心中那个执念,抛弃了一切。他抛下了妻子和儿子,我抛下了师尊和宗门。他等了三万七千年没能等到答案,我等了三万七千年没能等到浅儿。”

“我们都以为自己是对的。我们都以为只要再走一步、再前进一步、再牺牲多一些,就能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

“我们都错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祭坛的轰鸣声淹没。

“可就算知道错了,也停不下来。”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这三千七百年、三万七千年……全都白费了。”

苏临沉默。

他想起了白清秋。

那个月光般的少女,为了他不惜燃尽修为,从金丹天才跌落至凡人。

如果他此刻停手,如果他放弃与宇文皓死战,如果他选择逃避那十二个时辰后的归寂封印——

那他欠她的,就永远还不清了。

“我懂。”他说。

宇文皓看着他。

“但你还是会继续走下去。”宇文皓说,“就像我一样。”

苏临没有否认。

“因为停下来,”他轻声说,“比走下去更难。”

祭坛上的暗金色光芒忽然剧烈震颤。

第二道献祭之痕完成了最后三笔。

世界伤口又扩大了一丝。那道横亘虚空的巨大裂隙边缘,暗金色的纹路如蛛网蔓延,缓慢而坚定地撕裂着封印。

域外意识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微弱,更加疲惫。

它没有求救。

它只是在等待。

苏临握紧剑柄。

“你还有多少道献祭之痕?”他问。

宇文皓没有隐瞒:“七道。完成之时,世界伤口会彻底撕裂,我可以夺取域外意识的全部权柄,成为新的——”

“成为新的神。”苏临打断他,“然后呢?”

宇文皓沉默。

“然后你去找我母亲。”苏临说,“用你新获得的神力,撕裂时空裂隙,把她从那片虚空中带回来。”

宇文皓没有否认。

“你知道这不可能。”苏临的声音很平静,“域外意识不是入侵者,是被放逐者。它的权柄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强行夺取只会让你被法则反噬,道心崩裂,神魂俱灭。”

“那又如何?”宇文皓看着他,“你继承道心碎片时,不知道会被反噬吗?”

苏临没有回答。

“你母亲走进虚空裂隙时,不知道回不来吗?”

苏临依然没有回答。

“星灵那孩子等了三万七千年,不知道等来的可能是一场空吗?”

苏临闭上眼。

他知道。

他们都知道。

可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因为有些事,不是知道结果就不会去做。

因为有些执念,比生死更重。

宇文皓看着他,眼中的复杂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