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星辰遗民,灯火可亲

灵根活了。

主峰亮了。

宗门要重建了。

你们,可以回家了。

夜色渐深。

丘陵中没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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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荒草,乱石,偶尔能见到一段残破的石阶——那是三万七千年前,星辰宗鼎盛时期,通往各峰的支脉古道。

苏临沿着那些残破的石阶,一步一步向前走。

白清秋跟在他身边。

他们没有火把,没有灯笼。

只有月光。

和怀中的八十道光。

那些光没有取出来,只是静静地躺在他怀中,如八十一个沉睡的承诺。

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出现了一点灯火。

很微弱。

隔着很远,只能看见一个小小光点,在夜色中忽明忽灭。

苏临停下脚步。

他望着那点灯火。

那是人家。

是这三万七千年来,第一个他亲眼见到的、活着的人家。

白清秋握紧他的手。

“过去吗?”她问。

苏临点头。

“过去。”

他们向那点灯火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木屋。

木屋不大,只有三间,屋顶铺着茅草,墙面的木板已经发黑,显然是多年未曾修缮。

屋前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蔬菜。

一个老人坐在院门口,借着屋内的灯光,正在编竹筐。

他编得很慢。

手在抖。

眼睛也不好,每编几下就要凑近了仔细看。

苏临站在院门外。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老人。

望着他那双编竹筐的手。

那双手上,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疤痕。

从虎口斜斜划过,贯穿整个手背。

那是剑痕。

是用剑的人才会留下的剑痕。

老人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

昏花的老眼望向院门外。

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

站在夜色中,站在月光下。

他们的脸很年轻。

他们的眼睛很亮。

老人的手停了下来。

他放下竹筐,缓缓站起身。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久不开口的生涩,“找谁?”

苏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他眼底那抹警惕与期待交织的光芒。

“我叫苏临。”他说。

老人怔住。

苏临?

这个姓氏……

他忽然想起来了。

三万七千年前,星辰宗最后一任殿主,姓周。

周天衡殿主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外姓人。

那个人,姓苏。

老人的手开始颤抖。

他颤巍巍地走到院门口,站在苏临面前。

隔着那道低矮的竹篱,望着这个年轻人。

望着他的眉眼。

望着他的轮廓。

望着他眉间那道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却依然存在的星印。

“你……”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是……周殿主的……”

“外孙。”苏临说。

老人跪了下来。

不是跪苏临。

是跪这个姓氏。

跪这座他等了三千七百年、终于有人来接他的宗门。

“老奴……”他的声音哽咽,“老奴姓陈……”

“先祖是星辰宗外门弟子……”

“宗门覆灭后……先祖逃到这里……传了三万七千年……”

“老奴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苏临看着他。

看着他跪在地上,佝偻着背,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忽然想起母亲跪在藏剑阁中,捧着那盏星灯,终于等到父亲遗言时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楚原跪在主峰废墟上,将掌心贴在地上,感应到灵根脉动时的泪流满面。

他忽然想起星澜跪在祭坛前,抱着那盏灯,守了三百年终于等到北辰亮起时的模样。

三万七千年。

他们等得太久了。

苏临走上前。

他伸出手,扶住那个老人的手臂。

“起来。”他说。

老人抬起头,满脸泪痕。

苏临看着他。

“灵根活了。”他说。

“主峰亮了。”

“宗门要重建了。”

老人怔怔地看着他。

“您……”他的声音沙哑,“您是说……”

苏临点头。

“我来接你们回家。”

老人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他站在那里,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抓着苏临的手。

抓得很紧。

紧到指节发白。

紧到三万七千年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

木屋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