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峰与瑶光峰之间的山谷,没有路。
不是因为山势险峻。
是因为没有人敢走。
三万七千年来,这里的草木疯长,荆棘丛生,几乎将整座山谷淹没。但那些疯长的草木,到了山谷中央,却自动停下了脚步。
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靠近。
陈二狗走在最前面。
他用刀劈开荆棘,一步一步向前。
身后,一千多人跟着他。
没有人说话。
只有刀砍荆棘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走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
前方,豁然开朗。
荆棘消失了。
草木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空地。
空地很大,方圆数百丈。
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墓碑。
一座挨着一座,一排连着一排。
一眼望不到边。
陈二狗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墓碑。
他的手在抖。
腿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这……”他的声音沙哑,“这是……”
他爹走到他身边。
老人望着那些墓碑,眼眶红了。
“这是守峰弟子的墓地。”他说。
“三万七千年来,所有守峰而死的人,都埋在这里。”
“一个都没有少。”
陈二狗跪了下来。
他跪在墓地边缘。
跪在那第一块墓碑前。
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名字下面,刻着一句话:
“吾守此峰三千年,未见灵脉复苏。”
“吾等不到那天了。”
“但吾相信,总会有人来的。”
陈二狗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跪着向前爬。
爬到第二块墓碑前。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话。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每一块碑上,都刻着同样的字。
“吾守此峰三千年,未见灵脉复苏。”
“吾等不到那天了。”
“但吾相信,总会有人来的。”
一千块。
两千块。
三千块。
每一块碑,都是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等了三千年。
等到死。
等到变成墓碑上的一行字。
等到后人跪在他们面前。
陈二狗爬不动了。
他跪在墓地中央。
跪在那些墓碑中间。
他的眼泪流干了。
嗓子喊哑了。
但他还是跪着。
跪着看那些名字。
跪着看那些话。
跪着看这三万七千年,所有守峰而死的人。
身后,一千多人陆续跪下。
老人,妇女,孩子,男人。
所有人都跪下了。
跪在这片万碑之地。
跪在这些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面前。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和偶尔传来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苏临跪了下来。
白清秋跪在他身边。
他们一起跪着。
跪在这片墓地前。
苏临望着那些墓碑。
望着那些名字。
望着那些话。
他忽然想起外公在《灵脉修复录》中写的那句话:
“后世弟子,修复灵脉的路上,你会看到很多墓碑。”
“每一块碑下面,都埋着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等了三千年。”
“等不到,就死了。”
“但他们死的时候,还相信——总会有人来的。”
“你替他们看一眼。”
“替他们说一声——”
“等到了。”
苏临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他从归墟回来后,第一次流泪。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这些人。
这些他从未谋面、却用一生等待他的人。
他们等了三千年。
等到死。
等到变成墓碑。
等到这一刻。
他终于来了。
他跪在那里。
他从怀中取出第十七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