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峰最深处,有一座很少有人知道的山谷。
不是因为隐秘。
是因为太偏了。
从第十处枢纽所在的山顶出发,往东走三十里,翻过三座山头,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才能看到谷口。
谷口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两侧峭壁如削,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陈二狗走在最前面。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不是因为路难走。
是因为这地方,让他觉得心里发慌。
“爹,”他压低声音,“这地方……咋这么瘆人?”
他爹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前方。
望着谷口深处那道隐约的光。
那道光是银色的。
很淡。
很微弱。
但它一直在那里。
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这一刻。
穿过谷口,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不大,方圆不过百丈。
四面环山,峭壁陡立。
山谷中央,有一口井。
井不大,井口只有三尺见方。
但井水清澈见底。
清澈得能看见井底的石头。
那块石头不大。
只有拳头大。
通体银白,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第十一块星核石。
陈二狗跑到井边。
他趴在井沿上,往下望。
水很清。
清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伸出手,想试试水深。
手刚碰到水面——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弹了回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住了。
“这……这是咋回事?”
他爹走过来。
老人蹲在井边,望着那汪清水。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水面。
同样被弹了回来。
但老人没有惊讶。
他收回手,望着井底那块石头。
“有禁制。”他说。
陈二狗爬起来。
“啥禁制?”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井水里有禁制,”他说,“只有心怀至诚之人,才能取到石头。”
陈二狗挠头。
“心怀至诚?啥意思?”
老人看着他。
“就是心诚。”他说,“没有杂念,没有私心,只想做该做的事。”
陈二狗愣了愣。
他望着井底那块石头。
望着那汪清澈的水。
他忽然想起他娘说过的话。
“二狗,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心诚。”
“你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是你的福气。”
他娘说得对。
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他认准要重建宗门。
就像他认准要跟着苏公子。
就像他认准——
这块石头,该他来取。
“俺来。”他说。
老人看着他。
“二狗……”
陈二狗憨憨地笑了一下。
“爹,俺没什么大本事。”
“就是个庄稼汉。”
“没读过书,不会认字,不会修行。”
“但俺心诚。”
“俺愿意试试。”
老人看着他。
看着这个憨厚的儿子。
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以为这辈子没出息、却在这段日子里一次又一次让他吃惊的儿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好。”他说。
陈二狗脱了衣裳。
一件,两件,三件。
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身上也有伤疤,但没有老倔叔多。
他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