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口井,还在发光。
井水变成了金色。
金色的光芒,从井底透上来,照亮了整座山谷。
陈二狗坐在井边。
他端着碗,喝着粥。
粥是热的。
加了归宗草的嫩芽,还有几颗亮晶晶的灵髓。
他喝一口,看一眼那口井。
喝一口,笑一下。
他爹坐在他旁边。
老人也端着碗,喝着粥。
他喝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
仿佛在品尝这三万七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滋味。
陈二狗忽然问:
“爹,俺真的心诚吗?”
老人看着他。
“真的。”他说。
陈二狗挠头。
“俺就是认准了。”他说,“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算心诚吗?”
老人想了想。
“算。”他说。
“心诚就是认准。”
“认准了,就一直走。”
“走到头。”
陈二狗点头。
他望着那口井,望着那金色的光芒。
“俺走到头了。”他说。
老人摇头。
“没有。”他说,“还有最后一处。”
陈二狗愣了一下。
“还有一处?”
老人点头。
“最后一处。”他说,“点亮了,七十二峰就全亮了。”
“宗门就重建了。”
陈二狗望着远处那些还在沉睡的山峰。
望着那最后十座峰。
他的眼神很坚定。
“俺会走完的。”他说。
“替老倔叔,替俺娘,替那些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
“走完。”
苏临坐在不远处的火堆边。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没有睡着。
她望着那口发光的井,望着陈二狗坐在井边的背影。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
“苏临,”她轻声说,“他真的很心诚。”
苏临点头。
“他是我见过最心诚的人。”他说。
白清秋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苏临低头看着她。
“你已经走了。”他说。
“从归墟走到这里。”
“一直走。”
“没有停。”
白清秋看着他。
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染成温暖的颜色。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这三万七千里归途从未有过的温柔。
“还没走完呢。”她说。
苏临将她拥得更紧。
“快了。”他说。
远处,那道光柱还在亮着。
六十二座峰,也还在亮着。
那口井,也还在发光。
如星辰。
如灯塔。
如这三万七千年,每一个心诚的人——
用最朴素的方式,点亮的归途。
最后一处枢纽,还在沉睡。
等着被唤醒。
等着第二十道光。
等着这些重建家园的人,亲手将它点亮。
还会有更多的人,像陈二狗一样,用最朴素的心诚,点亮最亮的光。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那道光的尽头——
是家。
是所有等了三万七千年的人,终于等到的地方。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银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着归途上的人。
如照亮前行的路。
如这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个终于等到归人的人——
望着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身影时,眼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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