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哪里还敢多嘴半句,只能硬着头皮,招呼那两个也是一脸菜色的衙役干活。
“快点!都愣着干什么?去膳房把那个最大的蒸馒头的蒸笼抬来!再去药铺买两斤陈艾,要陈年的,味儿冲的那种!还有醋,越酸越好!”
衙役们虽也不解其意,但照办,脚程极快。没过多久,东西便置办齐了。
大锅里倒满了陈醋和清水,那酸味在热气还没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刺鼻。
蒸笼的底部,铺着厚厚的一层干艾草。
仵作深吸一口气,戴上厚厚的麻布手套,走到孙二夫郎的尸体旁。
他按照裴清晏的指示,动作虽然僵硬但还算利索。先是用油纸裹着棉花,小心翼翼地将死者的耳、鼻、肛门等七窍堵得严严实实,生怕泄了一丝气。
接着,他抓起一把雪白的糯米,用力掰开死者早已僵硬微张的下颌,一把接一把地塞进去,直到塞得口腔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为止。最后,又用布条将下巴死死勒住,防止糯米在熏蒸过程中掉出来。
不消片刻。
随着热气蒸腾,艾草特有的苦涩药味混合着陈醋挥发出的浓烈酸味,瞬间在房里弥漫开来。
那股气味奇异、刺鼻,甚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熏得人眼睛发酸,直冲天灵盖。
屋里的气味实在难闻,也没必要都这里面看着过程,他对郭淮说,
“这过程极慢,想要毒气尽出,至少要熏一两个时辰才能见效。”
郭淮点了点头,看着那缭绕的烟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等手段,不仅考验胆识,更考验见识。连他这个掌管天下刑狱的大理寺少卿都未曾听闻,这裴解元虽是读书人,却并非死读书,倒是有几分博闻强识的本事。
“这里烟气太重。”郭淮挥了挥袖子,驱散面前飘来的白雾,神色淡然道,“既要等,便不必都在这里死守着,你随本官到外间的茶室稍坐。”
“是。”裴清晏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孙二夫郎,才转身跟上。
两人穿过阴冷的停尸房回廊,来到了前院的一间偏厅茶室。
虽然陈设简陋,只有几把旧椅子和一张方桌,但胜在干净。
衙役上了热茶便退下了,并贴心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