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课本惊雷撼将心,稚子为师铸军魂

阿箬的算题早已被抛诸脑后,整个人如老僧入定,唯有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仿佛荒漠孤旅忽见绿洲清泉。

赵婉儿唤他添茶,他充耳不闻;阿箬扯他衣袖追问,他浑然不觉。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将他凝滞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唯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泄露着内心惊涛骇浪。

叶凌云踏着月色归来,一身工坊的烟火气混杂着新伐木料的清香。

踏入暖阁,便见这奇异一幕:阿箬咬着笔杆,对着算筹唉声叹气;

岳飞则如泥塑般僵坐,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在摊开的《格物蒙学》上,胸膛起伏,呼吸粗重如负千钧,仿佛那薄薄纸页里藏着足以颠覆乾坤的千军万马。

他眉峰微挑,无声走到赵婉儿身侧,以眼神相询。

赵婉儿摇头,低语道:“阿箬破天荒要做功课,小飞辅导时看了课本,便成了这般模样……已枯坐近一个时辰。”

烛火跳跃,在岳飞紧锁的眉宇间投下深深阴影。

叶凌云心中了然,唇角勾起欣慰弧度。

岳飞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终于触碰到了科学之光的锋芒。

他静立灯影阑珊处,没有打扰这醍醐灌顶的寂静。

暖阁里唯有炭火噼啪,阿箬的算筹偶尔碰撞轻响,以及岳飞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无声的悟道之曲。

许久,岳飞才长吁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如龙吟,仿佛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

他缓缓合上书页,动作轻柔得如同收起一柄传世名剑的锋刃。

抬头,撞上叶凌云含笑的眼眸,他慌忙起身,甲胄叶片铿然相击:“王爷!末将一时忘形……”

“无妨。”叶凌云摆手,走到案前拿起那本《格物蒙学》,指尖拂过粗糙的纸面,“此书如何?”

岳飞眼中骤然迸发出炽热光芒,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王爷!此书……乃不世瑰宝!末将今日方知,为何水泥坚逾磐石,为何热气球能凌空蹈虚!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此乃真正的‘兵法’!运筹万物之理,洞悉天地之机,远胜百万雄兵!”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如炬,“王爷,末将斗胆恳请——允我营中将领,共习此书中之道!”

“哎呀爹爹!”阿箬立刻撅起小嘴抗议,晃着缠纱布的左手,“您编的书太难了!特别是算学,什么‘水池一边注水一边放水’,谁家这么败家呀!还有那杠杆滑轮,我的小脑袋都要绕成麻绳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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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夸张地抱着脑袋,引得赵婉儿忍俊不禁。

叶凌云哈哈大笑,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发顶,转向岳飞时神色转为肃然:“你所之见,却是直指强军之本。

虎狼之师,不仅在刀锋之利,更在头脑之明。

识字明理,通晓万物运行之基,方能真正理解新式火器之威,驾驭复杂机械之巧,乃至构建固若金汤之城防。”

他踱步沉吟,烛光将他的身影拉长,“只是……让行伍之人从头学起,如稚童描红,恐非易事。军中多是粗豪汉子,握惯了刀柄的手,拿起炭笔怕比千斤还重。”

岳飞挺直脊梁,声音斩钉截铁:“末将愿以身作则!再难,也比不通此理,在战场上因无知而丧命强!昔年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皮开肉绽亦不言弃。今日求知,亦是另一场修行!”

他目光扫过阿箬,“小郡主尚能伏案苦读,我等七尺男儿,岂能不如垂髫稚子?”

“好!”叶凌云击掌,眼中精光闪烁,“既如此,我们便寻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有了!不如就让蒙学堂的学生当做‘小夫子’们,进军营开课!以童言化兵戈,以纸笔代刀剑!”

三日后,苍梧大营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