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风尘仆仆玄色尉官常服的叶昭远,在侍卫的簇拥下,下车。
他身形挺拔如松,肩章上的铜星在阳光下闪耀,古铜色的脸庞上,一道从眉骨斜划至颧骨的浅淡疤痕,如同勋章,无声诉说着威海卫血战的惨烈。
曾经青涩跳脱的眼神,此刻沉淀着一种历经战火淬炼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他没有立刻去见父母,而是站在东苑的回廊下,目光缓缓扫过这座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府邸。
雕梁画栋依旧,奇花异草更盛,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一种名为“家”的安宁气息。
然而,他的心境,却与一年前离家时截然不同。
姑苏城外的征兵长龙,英雄陵园里白发老妇的泪水,御金关的冰与血,威海卫的硝烟与惊涛……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远儿!”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响起。
赵婉儿快步从内堂走出,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衬得她温婉依旧。
看到儿子脸上那道刺目的疤痕,她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几步上前,紧紧握住叶昭远的手,上下打量着:“黑了……瘦了……这……这伤……”她的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那道疤痕,声音带着心疼与后怕。
“娘!”叶昭远声音微哑,用力回握母亲的手,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儿子……回来了!伤……不碍事!皮外伤!早好了!”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抚母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婉儿抹去眼角的泪水,拉着儿子往里走,“你爹……在书房等你!快去吧!”
书房内。
叶凌云端坐于紫檀书案后,一身玄色常服,气度沉凝如山。
他放下手中的奏章,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如同古井深潭,静静地落在走进来的儿子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句沉沉的问询:
“此行……如何?”
叶昭远挺直腰背,迎上父亲的目光。
没有犹豫,没有修饰,他将苏州征兵所见所闻,百姓的踊跃与热忱,英雄陵园的震撼与洗礼,吴红年的提议与铁路开工的盛况,以及……自己内心的蜕变与感悟……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清晰、有力、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
“……百姓参军,非为吃粮,乃为守护分到手的田地!守护能读书的学堂!守护……来之不易的太平日子!”
“……英雄陵园,每一块墓碑,都刻着牺牲!也刻着……责任!王爷……不,父王!您立碑,非为彰显武功,乃为……铭刻守护!告诉后人……和平……从何而来!代价……何等沉重!”
“……吴红年之议,看似惊世骇俗!然……儿子细思,此乃……凝聚民心、盘活国资、共担国运之良策!姑苏试点……可行!”
“……儿子……懂了!这身军装!这肩上的星!不为叶家!不为权位!只为……守护这万家灯火!守护……华夏根基!”
叶凌云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仿佛看到了儿子在苏州城外的征兵长龙中穿行,看到了他在英雄陵园墓碑前的肃立,看到了他与江南巨贾侃侃而谈的沉稳……
那道疤痕,不再是伤痕,而是……成长的印记!
那份沉稳,不再是伪装,而是……历经淬炼后的……真正担当!
“好!”良久,叶凌云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叶昭远面前,没有拥抱,没有夸赞,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一如当年他初次远行归来时那样!
然而,这一次,叶昭远感受到的,不再是单纯的认可,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路……还长!”叶凌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记住……今日之言!记住……肩上之责!”
“是!父王!”叶昭远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
离开书房,叶昭远的心依旧难以平静。
父亲的认可,如同注入心田的暖流,却也更添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他信步走在王府花园的回廊中,初夏的阳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馥郁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