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一截包裹着破碎合金装甲和管线、末端喷溅着幽蓝电火花与粘稠冷却液的残肢,连同左翼的三片主推进翼板,被无情地抛离了机体,翻滚着,拖曳着青烟和液体轨迹,向下方焦黑的大地坠去。
平衡瞬间崩溃。武玉明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飞鸟,打着旋,失控地向下坠落。
世界在武玉明眼中疯狂旋转、颠倒。翻滚的视野里,他看到了地狱的图景:后方紧随其上的义军战机群,如同脆弱的纸鸢撞上了无形的锋利绞索。
一架,两架,十架……瞬间排成阵列。迎来的义军救援战机被轻易切开、撕碎,能量核心殉爆的光芒如同血色蔷薇在灰暗的天空中接二连三地凄厉绽放,泼洒出大片大片的金属碎屑和燃烧的有机组织碎片,形成一场冰冷而残酷的金属暴雨,簌簌地砸向下方的焦土。
“这是剃刀网阵!玉明!!”
地面,一辆重型装甲突击车在布满弹坑的焦土上疯狂地颠簸跳跃,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车体厚重的复合装甲板在剧烈的震动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驾驶员水豚少校那张圆胖的脸上肌肉扭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坠落点,肉嘟嘟的双手死死抓住被汗水浸透的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猛力砸了一下方向盘中央的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在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而绝望。
一道银亮的、带着高频嗡鸣的剃刀战机残影,几乎贴着装甲车扭曲变形的顶盖呼啸掠过。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刺痛耳膜。水豚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凭借着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本能,整个身体像被压紧的弹簧般猛地向下蜷缩,将脸狠狠砸在冰冷的、带有防弹涂层的仪表盘上。金属与面骨的撞击带来一阵眩晕和剧痛。
再抬头时,头顶已是空旷的天空。装甲车顶盖连同焊接在上方的重机枪基座,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啃噬掉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切割边缘的金属呈现出高温熔化的暗红,正滋滋作响,滴落着粘稠的铁水。
一股混合着臭氧、烧焦毛发和血腥味的穿堂风粗暴地灌入车厢,将他头顶那撮标志性的、染着硝烟痕迹的呆毛齐根削断,打着旋飘落在他沾满油污的作战服上,一同被卷走的还有他那顶歪斜的作战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