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
办公室内的景象,再次冲击了李晚星的感官。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视野极佳、陈设极尽奢华的观景殿堂。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玻璃窗,此刻成了狂暴天气的最佳观景台。窗外,墨黑的天幕下,整个槟城仿佛都在风雨中飘摇。远处的海面一片混沌,巨浪翻涌。近处的高楼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玻璃,发出连绵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噼啪”巨响。一道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云层,瞬间将昏暗的室内照得亮如白昼,随即便是震耳欲聋的、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轰隆隆——!
每一次雷声炸响,李晚星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办公室内极其宽敞,布置着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几组线条冷硬的深色真皮沙发、占据一整面墙的书柜,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中央空调无声地输送着恒定的暖风,与窗外末日般的景象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黄砚舟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他指了指离办公桌稍远、靠近内侧一组沙发的位置:“去那边坐着。”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李晚星几乎是凭着本能,拖着虚浮沉重的脚步挪到沙发边。身体刚一接触到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真皮坐垫,一阵强烈的脱力感便席卷而来,她重重地陷了进去,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头更沉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炭,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割般的刺痛。额角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身体内部那股寒意和燥热交替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忍不住又抱紧了双臂,牙齿开始微微打颤。
黄砚舟没有立刻理会她。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按下了内线电话的一个按键:“Anna,让医务室的王医生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外伤处理和退烧药。另外,准备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送进来。”他的声音平稳清晰,透过电流传出去。
(医生?退烧药?)李晚星混沌的脑子里捕捉到这几个词。(他在叫医生?给我?)一丝荒谬感涌上心头。这个刚刚揭开她父亲血淋淋伤疤、将她拖入更深痛苦漩涡的男人,此刻却在为她叫医生?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个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背影。窗外是肆虐的台风,惨白的电光一次次照亮他挺拔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身影。他背对着她,似乎在凝视着外面混沌狂暴的世界,又似乎只是在出神。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窗外密集如鼓点般的雨声和她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时间在难捱的寂静和身体的极度不适中缓慢爬行。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进。”黄砚舟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干练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秘书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袅袅的水杯。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却在接触到沙发上狼狈不堪的李晚星时,瞬间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探究。
“黄总,蜂蜜水。”Anna的声音甜美而恭敬。
“放下。”黄砚舟依旧背对着门口。
“是。”Anna依言将托盘轻轻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目光忍不住又在李晚星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声。
黄砚舟终于转过身,走到沙发前。他看了一眼矮几上那杯散发着甜暖气息的蜂蜜水,又看向蜷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脸色潮红起来的李晚星。
“喝了。”他言简意赅。
李晚星看着那杯水,胃里却一阵翻搅。她摇摇头,声音嘶哑微弱:“…不渴。” 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抵御身体里那阵冷过一阵的寒意,还有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沉重阴霾。
黄砚舟眉头蹙起,眼神沉了下来。他不再说话,直接俯身,端起那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她唇边。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硬。
杯沿触碰到了她干裂的嘴唇,温热的液体带着清甜的香气。李晚星下意识地抗拒,想偏开头,但黄砚舟的手稳稳地端着杯子,另一只手甚至扶住了她的后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迫使她微微仰头。
“喝掉。”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带着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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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李晚星被迫吞咽了几口。黄砚舟这才松开了手,将杯子放回矮几上。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越来越不正常的潮红脸色和急促的呼吸。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促一些。
“进来。”
这次进来的是一位提着医药箱、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他显然对总裁办公室很熟悉,但看到沙发上的李晚星时,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不过很快被职业素养掩盖。
“黄先生。”王医生恭敬地点头。
“给她处理额头伤口,再检查一下,她在发烧。”黄砚舟指了指李晚星,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好的。”王医生立刻走到沙发前,蹲下身,打开医药箱。他的动作专业而利落。
当沾着消毒药水的棉签触碰到李晚星额角破皮的伤口时,尖锐的刺痛让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忍一下,伤口需要清洁,有点深,可能需要缝一针。”王医生的声音很温和。
缝针?李晚星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黄砚舟。他正垂着眼,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沉凝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医生继续。
冰冷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开。棉签反复擦拭伤口带来的刺痛,让李晚星忍不住攥紧了身下的沙发真皮,指尖用力到发白。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身体的轻颤和压抑的抽气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医生动作的仔细,也能感受到黄砚舟那道落在自己额角、带着审视意味的、如有实质的目光。这目光让她倍感难堪,仿佛自己最狼狈无助的样子被彻底摊开在他面前。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我痛苦很好受吗?还是…仅仅因为祖父的遗命?)混乱的思绪在烧灼的脑海里翻腾。
“伤口还好,不算太深,不用缝针了,但需要包扎一下,防止感染。”王医生检查后做出了判断。他动作麻利地给她清洗伤口,涂上药膏,贴上纱布,又拿出体温计。“来,量一下体温。”
冰凉的体温计被塞进李晚星的腋下。她蜷缩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等待体温结果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医生整理药箱的轻微声响、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雨声,以及李晚星自己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滚烫的呼吸。她能感觉到一股灼热从身体内部猛烈地烧起来,脸颊烫得惊人,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几分钟后,王医生取出体温计,对着灯光看了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39度8!高烧了!必须立刻降温!”他迅速从药箱里拿出几片药和一小瓶药水,“这是退烧药,还有消炎的,现在就吃下去。需要物理降温配合,最好用温水擦浴。另外,必须卧床休息,补充水分,不能再受凉了。”
39度8!李晚星自己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难怪感觉像在火炉里烤。
黄砚舟的脸色似乎又沉了一分。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去忙。”
王医生留下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巨大的空间再次被风雨声和一种微妙的张力填满。
黄砚舟走到矮几前,拿起王医生留下的药片和药水,又端起了那杯还剩一半的蜂蜜水。他走到沙发前,俯视着烧得迷迷糊糊的李晚星。
“吃药。”依旧是命令式的口吻。
李晚星烧得眼皮沉重,浑身酸痛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看着递到眼前的药片和药水,下意识地抗拒,只想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里。“…不想吃…”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病中的软弱。
黄砚舟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和抗拒的姿态,眼神暗了暗。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沙发因为他身体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他伸出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从蜷缩的状态扶了起来,让她半靠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
“唔…”李晚星惊呼一声,身体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禁锢。男人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西装面料传递过来,与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形成奇异的反差。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胸前,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肌肉的轮廓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瞬间僵住,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烧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她挣扎着想推开他:“…放开…我自己…能…”
“别动!”黄砚舟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箍着她的手臂如同铁钳,纹丝不动。他用另一只手捏住药片,直接递到她唇边。“张嘴。”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李晚星烧得昏昏沉沉,身体也实在没了力气,在他强硬的禁锢下,只能屈辱地、被动地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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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的药片被塞入口中。紧接着,冰凉微苦的药水也被灌了进来。她被迫吞咽下去,呛得咳嗽起来,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