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大飞忽然笑起来,眼尾挤出几道深纹,“三和会拿来敲核桃,你们拿去开西瓜,对我来说没分别。”

年轻人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不过呢——”

大飞拖长了调子,从怀里摸出个磨旧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掀开盖,“最近倒是收了些老物件。

五六成新,枪管比烧火棍长一截。”

他点燃火苗,看橙光在瞳孔里跳动,“东京这地方,拿短棍都嫌扎眼。

你们要是敢扛着长棍上街……”

火焰倏地灭了。

“运费自己担。”

大飞把打火机拍在桌上,“回去问铁头。

明天太阳落山前没消息,我就当你们只想安安分分卖糖炒栗子。”

中华料理店的油烟渗进包厢帘子。

铁头盯着烟灰缸里那截扭曲的烟蒂,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沙哑的笑。

毛豆壳在桌上堆成小山,像某种微型坟冢。

“消防不合格?”

他碾灭最后一点火星,“上个月说蟑螂太多,上周说招牌挡了路。

江口利成那条老狗,连新借口都懒得想了。”

仔的拳头在阴影里握紧,骨节泛出青白色。

窗外传来醉汉的嚎叫。

铁头想起两年前刚踏进歌舞伎町的那个雨夜,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片腥红的鳞。

他们这些人,从码头集装箱、从后厨油烟、从建筑工地的钢筋丛里爬出来,以为挤在一起就能暖和一些。

原来抱团取暖的火光,在别人眼里是必须掐灭的野火。

“管理费?”

铁头抓起一把毛豆壳,看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告诉他们,我们这儿只有剥剩下的壳。

想要,自己来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大飞那批长家伙,吃下来。

钱……”

铁头望向墙上裂开的招财猫贴画,猫爪子已经褪成惨白,“把后巷那三台柏青哥机器卖了。

再不够,把我那辆摩托押给当铺。”

仔猛地抬头:“铁头哥,那车是你姐——”

“照做。”

铁头打断他,从烟盒抖出最后一支烟,滤嘴有些潮了。

他咬住烟,没点,“顺便传话给所有还能站着的兄弟。

从明天起,店门照开。

警视厅来贴封条,就撕了。

三和会的人来收钱……”

他擦亮火柴。

幽蓝的火苗舔上烟卷,映亮眼底血丝。

“请他们吃毛豆。”

阿仔指节捏得发白,眼尾掠过刀锋般的冷光:“大哥,忍字头上一把刀。”

铁头又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只想领着这群漂泊的男人们在新宿的夹缝里喘口气,不想听见枪响。

“铁头哥,”

阿仔喉结滚动,“自打你领着大伙儿在新宿扎下根,兄弟们谁不是把命交到你手里?今早我约了港岛来的船商喝酒,那人指缝里漏出风声——有批长家伙正在找买主,价钱低得像是白送……”

“住口!”

铁头的声音像生铁砸在水泥地上。

他盯着阿仔颤抖的眼皮:“你是要把这群苦命人全推进火坑?我想让大家活着,更要让大家能挺直脊梁骨走路!”

阿仔抿紧嘴唇不再吭声。

他太了解这位大哥——认准的道,就算前面是悬崖也不会转弯。

空气凝成了冰。

铁头攥着茶杯的指节渐渐泛白。

一边是二十几张等着吃饭的嘴,一边是他心里那杆不能倒的旗。

他总提醒自己华龙会不是嗜血的豺狼,却忘了在这片霓虹闪烁的街区,温顺的羔羊连骨头都剩不下。

木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