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埋的场景,如同最恶劣的病毒,侵入了林墨的梦境。那一锹锹落下的泥土,“小广西”那双从绝望到空洞最后被彻底掩埋的眼睛,反复在他脑海中上演,每一次都让他从窒息般的恐惧中惊醒,冷汗浸透简陋的床铺。
白昼来临,他必须戴上“陈默”的面具,继续扮演那个冷静、高效、甚至在某些时候显得冷酷的A组负责人。他督促业绩,处理组内纠纷,向强哥汇报工作,偶尔还要与其他小组长进行虚与委蛇的交流。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
他看向那些猪仔的眼神里,除了之前作为管理者的审视和利用,多了一层更深的东西——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悯,以及一种因自身参与其中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负罪感。当他看到组员因为完成业绩而露出短暂的、扭曲的喜悦时,当他看到阿斌越来越熟练地运用诈骗话术时,他仿佛能看到一条条无形的锁链,正通过他的手,更加牢固地锁在这些可怜人的身上。
这种内在的撕裂感,让他备受煎熬。
他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很少说话。他花费更多时间独自待在强哥分配给他的那个狭小的单间宿舍里,对着那张简陋的园区地图,以及他凭借记忆偷偷绘制的、标注着“娱乐部”、“水牢”、“后山乱葬岗”等关键位置的草图,一遍遍地推演、计算。
他需要行动。不仅仅是被动地适应和攀爬,他需要主动获取信息,寻找妹妹下落的实质性线索,并为最终可能到来的“那一天”做准备。
活埋事件后,园区的监控和管制似乎更加严格了。赵队长手下的巡逻队出现的频率更高,对猪仔的随机抽查也更加频繁。那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天夜里,林墨利用小组长巡视宿舍的便利,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宿舍楼后方一个堆放杂物的死角。这里相对隐蔽,是他之前发现的几个可能避开主要监控探头的角落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藏在鞋底夹层里的那张SIM卡和那个老旧的、不带任何智能功能的备用手机。这是他与外部世界联系的唯一希望,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开机,微弱的光亮起。他紧张地观察着四周,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