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烂柯山的这几天,三岔口几乎成了整个棋盘最炙手可热的小子,他也不负众望,吐沫星子横飞地把这次随军出征的经历讲了个绘声绘色,听得留守的这几百个小子们一愣一愣的,也听得戚云王二狗等人时而忍俊不禁,时而无奈苦笑。
这天清晨,刚刚吃完早饭,三岔口按照这几天的惯例,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把饭碗当醒目往桌上一摔,刚要书接上回,却被辛文礼一声集合打断。
“这一大早上的,刚吃完饭就集合啊……”失望的不止是三岔口,还有等他开讲的几百个孩子们。不过失望归失望,孩子们动作一点儿不慢,不到片刻就在棋盘地站得整整齐齐。
“从今日起,训练项目增加三项。”辛文礼沉声道:“第一项,迹踪术;第二项,审讯;第三项,各地方言。”
“这三项训练成绩计入尔等阶段考核之中,务必认真对待!”辛文礼严肃道。
“是!”
“嗯,下面请刘天南刘大人训话。”辛文礼一侧身,把刘天南让到了石梁正中间,半年前与潜入皇宫的知世郎方飞尽交过手的刘天南此时已经被提拔成了禁军统领,只见他向前一步,从肩膀上摘下两只铜锤,狠狠撞在一起,巨大的轰鸣声吓了孩子们一个激灵。
“小鬼们!”刘天南撇着嘴睥睨道:“既然殿下和姚大人看得起我刘天南,那我肯定好好教你们本事,但是,我这家传手艺也要看天赋和悟性,学成什么样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学了个稀松平常上不得台面,可不许说是我教出来的,老子丢不起那人!听明白了没有?”
“是——!”孩子们正色答道。
刘天南在宫里天天点头哈腰,这一到烂柯山全都是半大小子给他行礼,不免心情舒畅,“好了,我说完了,袁主司,该你了。”刘天南扛着铜锤跳下了石梁。
与烂柯山的氛围不同,万里之外的北周长安城校事府内一派肃杀。
对何太急和道人剑的审问已经进行了半个月,指挥使高颎看着手中的供词,皱眉舔着嘴唇,心中仍然拿不定主意,这二人的口供挑不出任何毛病,就连韦孝宽大人“一里树”那边传回来的情报也能与之相互印证,可高颎就是觉得蹊跷,而今天,已经是独孤夫人给出的最后时限,再拿不出结论,吃罪的可就是他高颎自己了。
眼见日影已经挪到了房中第五块砖上,高颎深吸一口气,将叱奴组带回的最后一份卷宗拿在手中,直奔杨坚府邸。
门前卫士见来人是高颎,立即将其引入府内,从卫士急匆匆的脚步来看,独孤夫人应该是早有吩咐。
穿过几重院落,在后花园的湖心亭之中,高颎见到了对坐品茗的杨坚大人和独孤夫人。长城外的雪花终于落进了长安,杨坚夫妻二人的脚边各放了一个碳火盆,偶尔卷入亭中的雪花受不住碳火的热力,瞬间消散于无形。
“属下拜见大人,夫人。”卫士退下,高颎恭敬垂首道。
“嗯……”杨坚放下茶碗,轻轻点点头,“夫人吩咐你的事,办妥了?”杨坚问道,面带微笑。
“是。”高颎上前两步,将卷宗双手呈上。
杨坚接过卷宗,却并未展开,而是直接递给了身边的独孤夫人,独孤伽罗顺手接过,就好像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茶碗。
卷宗有三:一份是寿阳之战的详细战报,一份是道人剑何太急二人的审讯口供,一份是独孤夫人亲口吩咐骁骑卫收集的——南陈高官的籍贯出身。
独孤夫人明显对两军交战的具体过程不感兴趣,草草看了两眼就递给了杨坚,杨坚则看得非常仔细,不想漏掉每一处细节。
展开何太急道人剑二人的口供,独孤夫人开口问道:“这二人有没有问题?”她的声音,轻柔之中带着威严,宛如凤鸣之音。
“启禀夫人。”高颎躬身答道:“没有查出问题。”
闻言,独孤夫人的目光越过卷宗的上缘,看了高颎一眼,“没有查出问题,就是说,你认为这二人还有有问题?”
“是。”高颎沉声道:“属下虽然查不出问题,但是仍然觉得这二人不可信。”
杨坚依旧在看战报,似乎二人的对话与自己无关。
“那你打算怎么办?”独孤夫人问道。
“属下想……杀!”杀字出口,短促而有力。说罢,高颎抬头看向独孤夫人,等待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