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里表情冷峻地看了她几分钟,打开那只箱子。拿出一摞信纸、和两只钢笔。
他说了昨晚教她的德语。
“Setzen Sie sich.”(坐下)
他看见这姑娘,瞬间就坐在了离她最近的凳子上。
不知为何,就这么一个动作,他行将要铁青的脸上,就缓和了几分。
乌鸦见他没打她,也没斥骂她。那种惊惧少了些,神色慢慢平静下来,气息也喘匀了。
他把一半纸摊在她眼前,拧开钢笔,递在她手里。
他坐在她身旁,另一半纸放在自己面前,拧开钢笔,在上面写了一句德文“Setzen Sie sich.”。
他写下这句,蓝色眼睛里刚刚泛出的怒意,和她脸上刚才那盛开的笑容,消失得一样快,这时无影无踪了。
他把自己的纸推给她,让她写字。写对应的汉语。
我们也是人。会说话写字,会吃喝有欲望,有语言有文明,坐船来自大海洋,你都没见过。而且,我还是个男人,昨天,就是我对你实实在在地……
凭什么,把我当作鬼 !
乌鸦不敢不听,刚才他把她拎过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生气了,至于原因,她不知道。
但是,他现在好像在教她。那她马上就转变了思维。
她不会用钢笔。刚开始,还想着用握毛笔的方式去写,没想到那样立着、笔根本不出水,纸上没有印记。
她偏头看看他,这笔,不会用。
哈德里眼睛盯着她。他能感觉到这姑娘很聪明。昨夜的交流,虽然不说话,但完全没有阻碍他们之间的,一切沟通。
乌鸦看着他放慢了动作,示范着握笔方式,演示着笔尖划过纸张的角度、弧度,才开始学。
她的手指纤细,小巧,那支笔还挺大挺沉,她手指拈过绣花针,却没拈过笔,使劲捏着笔杆,把它当成一根大缝纫针。
把"坐下"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和他那笔畅流利,形成截然对比。
哈德里索性站起来,弯腰俯向她后背,握着她的手,移到那行德文下面,教她手指如何握钢笔使力。
他的手又大又热,像是能把她手背连钢笔,全包在里面一样。她知道挣扎无用,只好乖乖地跟他行文力度一样。
写满了整张,那几个字母,连汉字,才算都比较像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