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玻璃,是肉。
它长出了嘴。
一张张小口在血肉表面张开,位置不规则,有的在额头,有的在胸口,有的直接嵌在眼睛的位置。它们没有牙齿,只有湿漉漉的唇瓣,一张一合。
然后声音出来了。
一个声音混着四个声音。
有女人在哼歌,调子很轻,像哄孩子睡觉。陈默猛地转身,看向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认得这个声音——母亲最后一次清醒时,就是这样唱的。
林小棠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耳朵。她听见妹妹在水里喊她名字,一声比一声急。那条河早就干了,可声音真实得像是就在耳边。
秦月的椅子翻了。她往后爬,直到背抵住墙。脚步声,皮鞋踩地的声音,一步一步靠近。她小时候躲进柜子那天,门外就是这样的脚步声。她张着嘴,却叫不出声。
苏明远拔出了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枪,可手臂不受控制。他对着镜面连开三枪。子弹穿过血肉,留下空洞,但那些嘴还在动。他听见自己在喊“别过去”,然后是枪响,惨叫,一个人倒下的声音。那天雨很大,他不该让那个少年靠近警戒线。
声音突然停了。
镜面剧烈起伏,像心跳加速。那些嘴闭上了,皮肤开始收缩,重新变得紧绷。它不再模仿他们的恐惧,而是把所有声音压在一起,形成一段新的音节。
低沉,整齐,像某种仪式的开场。
陈默冲到林小棠身边,抓住她的手腕。胎记还在发烫,但比之前稳定。他把她拉起来。
“你能挡住它吗?”他问。
林小棠点头,呼吸还不稳。“我能分走一部分……但不能太久。”
“够了。”陈默转向秦月,“重启直播,把声音传出去。”
“什么?”
“网络有延迟。声波传到观众端会慢零点几秒。这个差值能让音效错位,暂时压制活性。”
秦月愣了一下,立刻扑向操作台。她插上U盘,强制启动外播程序。屏幕亮起,画面正对血肉镜面。进度条跑完,信号接通。
那一团混合的声音突然卡顿。镜面抖了一下,张开的嘴闭合,又强行撑开,像是在挣扎。
“有效。”陈默说。
林小棠靠着桌子站着,右手垂在身侧。焦黑的疤痕裂开一道缝,渗出透明液体。她低头看,发现秦月肩上的伤也在流同样的东西。
两处伤口之间,出现一条极细的光丝,连接着。
她没告诉别人。
陈默拿起测灵仪,重新扫描镜面。能量读数不稳定,但有一个规律:每次直播信号波动,镜面活性就下降。他记下间隔时间,准备调整输出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