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咸菜丝在嘴里嚼得如同木屑,那近在咫尺的浓郁肉香无孔不入,疯狂地撩拨着她空空如也的胃袋。刚才摔筷子骂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这香气折磨得抓心挠肝的煎熬。她看着孙子孙女吃得香甜,看着那块块诱人的肉在碗里减少,那股憋屈和贪婪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终于,当碗里的肉只剩下小半,而棒梗的筷子又一次伸过去时,贾张氏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猛地伸出自己的筷子,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精准地越过棒梗的筷子头,一下子夹住了碗里最大、最厚实、油光最足的那块五花肉!
那块肉颤巍巍地被她夹起来,浓郁的酱汁滴落在桌面上,留下深色的油印。
“哼!”贾张氏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像是为自己这“失节”的行为做最后的辩解,声音干巴巴的,毫无底气,“糟践粮食…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我…我这是怕遭报应!替你们消灾!”她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看秦淮茹,更不敢看孩子们,仿佛在说服自己这行为是多么的“迫不得已”和“深明大义”。
话音未落,那块肥厚的、沾满酱汁的五花肉已经被她迅速塞进了嘴里。她用力地咀嚼着,腮帮子鼓动,发出含糊而满足的“唔唔”声。油光浸润了她干瘪的嘴角,那副模样,贪婪得如同饿了一个冬天的老鼠终于啃到了油灯芯。廉耻?骨气?在实实在在的油水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秦淮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再动那碗肉,只是默默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粗糙的棒子面粥。那粘稠的糊糊滑过喉咙,带着粗粝的质感,刮得她食道生疼。每一次艰难的吞咽,都像是在咽下满口的玻璃渣子。孩子们吃饱后,带着油光的小嘴很快进入了梦乡。贾张氏也早已满足地歪在炕头,打着饱嗝,发出轻微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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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独自收拾着冰冷的碗筷。油腻的碗沿滑腻腻的,沾着凝固的酱色油脂。她用凉水一遍遍冲洗着,指尖被冻得通红麻木。终于收拾妥当,她熄灭电灯,摸黑爬上冰冷的土炕。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身边贾张氏均匀的鼾声,还有对面炕上孩子们轻微的呼吸。身下的土炕又硬又冷,被褥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她下意识地向旁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冷而空荡的被褥。
那是贾东旭的位置。曾经温热结实的身体,早已化作黄土下一具枯骨。这空荡,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井,瞬间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