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这样的场景,都像一把钝刀子,在易中海心上反复切割。他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自家门后或窗户后面窥视,每一次窥视后,脸色就灰败一分。贾张氏似乎也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她不再像前阵子那样频繁地来纠缠易中海,而是用一种混合着幸灾乐祸和贪婪算计的眼神,时不时地扫向后院西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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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瞧瞧,这就攀上高枝儿了?”贾张氏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路过的易中海听清,“肉联厂油水多足啊!往后天天有肉吃了!这杨翠兰,本事不小啊!” 她故意咂着嘴,斜睨着易中海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老易啊,不是我说你,当初你就该把那钱都捏死了!瞧瞧,便宜外人了吧?”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他猛地甩上门,将贾张氏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关在外面,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深深插进花白的头发里。后悔?岂止是后悔!那是一种被掏空了五脏六腑般的剧痛和绝望。他这才真正意识到,那个被他忽视、被他亏待了几十年的女人,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不是习惯,不是将就,而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一点暖色的根,如今这根,正被人连根拔起。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前一天。天空阴沉沉地压着,铅灰色的云层厚重低垂,酝酿着一场大雪。空气干冷干冷的,吸一口,鼻腔里都带着冰碴子味儿。易中海揣着刚发的工资和几张珍贵的肉票,心不在焉地往胡同口的副食店走。他心里盘算着,无论如何,今天得找个机会,豁出这张老脸,也要跟翠兰说上话。再不说,他感觉自己就要被这无边的悔恨和恐慌彻底淹没了。
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辆半旧的平板三轮车停在肉联厂大门外的空地上。车斗里铺着厚厚一层干净的稻草。易中海脚步一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老吕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一个捆扎得结结实实的铺盖卷往三轮车斗里放。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棉袄,动作麻利又仔细。他儿子小勇则在旁边,把一个沉甸甸的、鼓囊囊的帆布旅行包往车上搬。而杨翠兰,就站在车旁!她穿着一件半新的藏青色棉袄,围着一条暗红色的旧围巾,手里抱着一个用碎花布包着的包袱。聋老太太和冉秋叶也站在一旁。
“都放稳当了?”杨翠兰轻声问,声音在寒风中有些飘,却异常清晰。
“稳当着呢,翠兰姐,你放心!”老吕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稻草垫得厚,路上不颠。”
小勇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杨阿姨,您坐中间,两边有包袱挡着,风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