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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硬木桌面上的巨响,隔着听筒炸开!紧接着,是李怀德那陡然拔高、因暴怒而彻底变调的嘶吼,像受伤野兽的咆哮,震得赵鹏下意识地把听筒拿远了些:
“什么?!赵鹏!你再说一遍?!谁?!许大茂?和谁?!秦淮茹?!”每一个问句都带着撕裂般的怒火,“他妈的!反了天了!这个许大茂!狗胆包了天了!连……连……”他似乎硬生生把某个词咽了回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无法无天!败坏厂风!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从严!从重!赵鹏!你给我听好了!对这种道德败坏、目无法纪的蛀虫,绝不能姑息!一定要严肃处理!开除!必须开除!还要在全厂大会上公开批判!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李怀德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毁灭的气息。赵鹏能清晰地想象出电话那头,李怀德那张保养得宜的胖脸此刻是如何的狰狞扭曲。他等对方的咆哮稍稍停顿,才冷静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精准地泼向那熊熊燃烧的火山口:“李副厂长,许大茂被当场控制时,情绪激动,一直在大声喊冤。他声称……是秦淮茹主动勾引,将他骗至仓库,并且……强行脱下了他的裤子。他自称是被迫的。”
电话那头瞬间的沉默,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几秒钟后,李怀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滔天的怒火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但透出的寒意却更加瘆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他……是这么说的?秦淮茹……主动?还……脱他裤子?”
“是,在场所有保卫干事和部分围观工人都听到了他的指控。”赵鹏如实汇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几秒后,李怀德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混合着暴怒、惊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阴沉和审视:“好……好得很!真是精彩!一个比一个会演!赵鹏,把那个秦淮茹……立刻!马上!带到我的办公室来!我要亲自问问她!我倒要看看,她这出戏,到底是怎么唱的!现在!立刻!”
“是,李副厂长。”赵鹏放下电话,听筒搁回机座时发出一声轻响。他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对走廊里肃立的干事沉声道:“小刘,去四号羁押室,把秦淮茹带到李副厂长办公室。现在。”
四号羁押室的门锁“咔哒”一声打开。秦淮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当听到“李副厂长要见你”时,她灰败绝望的脸上,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光亮,如同溺水者看到远处漂来的一根稻草,明知渺茫,却本能地想要抓住。她挣扎着,用尽力气从冰冷的地上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紧张而麻木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抬手,用脏污的袖子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泥灰,试图整理一下散乱如草的头发,动作慌乱而徒劳。
走廊对面三号羁押室里的许大茂,立刻捕捉到了动静。他再次扑到铁门观察口,疯狂地嘶喊起来:“秦淮茹!你去哪?是不是去见李怀德?你个贱货!还想搬救兵?呸!你以为李怀德会信你?做梦去吧!你这破鞋,等着被开除吧!带着你那三个小崽子滚回乡下要饭去吧!活该!报应!哈哈哈……”那狂笑声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恶毒。
秦淮茹身体剧烈地一颤,脚步踉跄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咬住下唇,任由那恶毒的诅咒灌进耳朵,在年轻干事的催促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副厂长办公室的门厚重而气派。小刘干事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