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诊断书,只觉得有千斤重。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刺眼,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像冰碴子,扎得他浑身发冷。
“精子活性极低…生育能力几乎为零…”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球上,烙进他的脑髓里。无论他怎么眨眼、怎么摇头,那行判决就像鬼影一样,死死地缠着他,挥之不去。
他沿着马路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魂儿都没了。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追逐打闹着跑过……这一切热闹和生机,都与他无关了。他许大茂,被隔绝在了一个冰冷的、无声的、绝望的世界里。
心,那是哇凉哇凉的呀!像被人从热被窝里一把拽出来,直接扔进了数九寒天的冰窟窿,连腔子里的血都快要冻僵了。
以前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翻腾。
娄小娥嫁给他那么些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指着鼻子骂她是“只会打鸣,不会下蛋的母鸡”!骂得她抬不起头,骂得她眼泪汪汪地回了娘家,最后这成了离婚的一大桩罪过。现在想来,娄小娥那时委屈又难以置信的眼神,分明是欲言又止!她是不是早就怀疑了?却硬生生替自己背了这么多年的黑锅!
还有秦京茹,年轻,身子骨结实得像头小牛犊子。跟自己结婚后,也是迟迟没怀上。他那会儿心里虽然也嘀咕过,但更多的还是嫌弃京茹,觉得她乡下姑娘,看着壮实可能内里不行。离了婚,他还时不时拿这事挤兑老秦家。
闹了半天…小丑竟是他自己!
原来不会下蛋的,根本不是她们!是他许大茂!是他这只根本打不了鸣的公鸡!他以前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嚣张,所有对女人的鄙夷和指责,此刻都变成了最狠毒的耳光,噼里啪啦地全扇回他自己脸上,扇得他头晕眼花,脸颊火辣辣地疼,疼得他想嚎叫,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结果…那不就等于明晃晃地告诉他,秦淮茹怀里那个他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许大茂的种吗?!
一股极其腥臊的怒气猛地顶上了他的天灵盖,冲得他眼前一阵发黑,赶紧伸手扶住旁边斑驳的墙壁才没栽倒。
“秦淮茹!秦淮茹!!”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攥着诊断书的手剧烈颤抖,指甲几乎要抠进纸里,抠进自己的掌心!
“你真狠呀!!好你个毒妇!你个潘金莲再世!你竟然…竟然让我许大茂当活王八!!”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是怎么伺候月子的!怎么小心翼翼抱着那个小杂种哄的!怎么对着秦淮茹温言软语,还以为自己终于有后了,走在院子里腰杆都比以前直了几分!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将来怎么培养儿子,怎么让儿子比傻柱家的都有出息……
可笑!可笑至极!!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全是骗局!那女人躺在他身边,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为别人的野种忙前忙后、喜不自禁的时候,心里是不是在偷着乐?是不是在嘲笑他?!
“还让我帮你养野种?姥姥!我许大茂跟你没完!没完!!”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真想现在就冲回家,掐死那个小孽种,再把秦淮茹那张虚伪的脸撕烂!让全院的人都来看看,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心肠有多么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