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深秋,与北疆的凛冽截然不同。细雨如酥,绵绵不绝,将漕帮总舵所在的“临渊城”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运河上舟楫如织,两岸楼阁亭台在雨中若隐若现,依旧是一派繁华景象。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位于城西、依山傍水、守卫森严的漕帮总舵“千帆堂”内,气氛更是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今日并非帮中大会,却悄然迎来了几位身份特殊、足以影响江南乃至整个大雍水运命脉的客人。
帮主万山河端坐于主位之上,他年约五旬,面容儒雅,双鬓微霜,一袭靛蓝锦袍,看似寻常富家翁,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之间,精光内敛,不怒自威。他手中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胆,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首坐着的三人。
左手边第一位,是一位身材魁梧、面色赤红、声若洪钟的老者,乃是掌控长江中下游最大船队、脾气火爆的“翻江龙”金鳌。他身后站着两名气息彪悍的汉子,显然是贴身护卫。
右手边第一位,是一位身着素雅文士衫、手持折扇、面容清癯的中年人,乃是掌控运河漕运枢纽、以智谋着称的“妙算书生”诸葛明。他看似随和,眼神却如深潭,难以捉摸。
对面则是一位衣着华丽、珠光宝气、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乃是掌控沿海私港贸易、手眼通天的“玉面罗刹”柳三娘。她看似笑语盈盈,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这三人,分别代表了漕帮内部主张强硬对抗、谨慎观望、以及利益至上的三股主要势力。他们今日齐聚于此,正是因为近期王都传来的种种骇人听闻的流言,以及万山河发出的隐秘召集令。
堂内熏香袅袅,茶香四溢,却无人有心品茗。窗外雨声淅沥,更添几分压抑。
万山河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请三位前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心中已有猜测。近来王都风云变幻,流言四起,‘星陨教’之名,想必已不陌生。”
翻江龙金鳌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盏乱响,怒道:“何止不陌生!那帮妖人,竟敢在皇陵搞什么邪祭,还想祸乱天下!当我漕帮十万弟兄是泥捏的不成?帮主,依我看,咱们就该联合江湖正道,发檄文,清君侧,跟那帮魑魅魍魉干到底!”他性情刚烈,对邪魔外道深恶痛绝。
妙算书生诸葛明“唰”地打开折扇,轻轻摇动,不紧不慢地道:“金老哥稍安勿躁。发檄文?清君侧?谈何容易。星陨教能操控朝堂,其势力盘根错节,深不可测。我等虽掌控水运,但终究是江湖帮派,若贸然与朝廷势力正面冲突,岂非以卵击石?届时,不仅帮中基业毁于一旦,更会连累无数靠漕运吃饭的弟兄和百姓。需从长计议啊。”他主张稳妥,避免将漕帮卷入不可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