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一次。”
苏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她站着没动,脸上也没有露出震惊或怀疑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那是一种属于记者的、倾听重要信息时的全神贯注。
“是前世的事。”陈默的声音更低了些,但吐字反而更清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遍的事实,“上辈子,我是个搞物理的,在实验室里……被人害死的。爆炸发生前最后一秒,我记得自己还在修改一组数据。再睁开眼,就是1981年秋天,我刚刚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在老家村口,等着那趟一天只有两班的破烂长途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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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更加安静了。挂钟的“滴答”声被放大,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窗外的阳光似乎也停滞了一瞬,只有浮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
“我记得一些……将来才会有的东西。”他继续说,语速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比如,芯片该怎么设计才能更小更快,通信协议该怎么升级才能更稳定,某些关键材料的精确配方是什么。我不懂背后的全部原理,但我脑子里,就是记得那些‘结果’。这些东西,”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能让人一步登天,也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上辈子,他们杀我,就是为了这个。这辈子我回来了,我不想只躲在角落里活着。我想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动的手,他们现在在哪里,还有……我想办法,防着下一次。”
苏雪终于动了。她极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他旁边的空椅子边,拉开,坐了下来。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坐得很直,正对着他,双手放在膝上,是一个完全倾听的姿态。
“所以,从你‘回来’那天起,这些事……你就一直一个人扛着?”她问,声音很轻。
“我不敢把别人拉进来。”陈默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万一……万一哪天又爆炸了,我又没了,可这次,我不想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知道我太多,而替我挡在前面,或者……被我拖下水。”
苏雪忽然伸出手,不是很快,但很稳,抓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腕。她的手指有些凉,但握住的力道很扎实。
“那你现在告诉我,”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是不怕我出事了?还是……你也快撑不住了,需要一个人……听你说?”
陈默没有抽回手,也没有低下头。他迎着她的目光,镜片后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松动、软化,像坚冰表面裂开了细细的纹路。
“是我想通了。”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疲惫后的清晰,“有些路,一个人走太久了,容易看不清方向,也容易……把路走歪。你不是累赘,苏雪。是你让我想起来……我还活着,活在一个有温度、有关心的人间。”
苏雪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一下,鼻尖也有些发酸。但她没有眨眼,没有让那点湿意泛滥,握住他手腕的手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