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薄薄一层,照在桌角那张摊开的港城地图上。地图边缘压着半杯凉透的茶,茶叶沉在杯底,结成一小撮褐色的泥。陈默没换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的裂痕还留在那儿,线头翻出来一小截,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十七分。
昨晚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后,他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十二点。躺下后没怎么睡,脑子里来回翻腾的是沈如月早上冲进办公室时说的话:“你要敢一个人扛,我就闹到你办公室去。”那语气不像开玩笑,马尾辫一甩,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真干得出来。
他把手放在地图上,手指慢慢划过,停在西区一块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
那里曾是港城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十几年前还人挤人。后来商圈北移,店铺一家家关门,如今只剩几栋空壳大楼戳在那儿,窗户黑着,墙皮剥落,连路灯都年久失修,亮一盏灭一盏的。线人三天前传来的消息说,有人在夜里见过一辆灰色轿车进出那片废楼,车牌被泥巴糊住,司机戴着帽子,动作很小心。
他收回手,从抽屉底层取出一个未拆封的信封。牛皮纸的,封口贴得很严实。拆开,倒出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签证记录的时间分析。何婉宁名下一家空壳公司申请的外籍员工签证,材料齐全,表格填得规规矩矩,但入境时间比审批通过早了四天。四天,够做很多事了。
第二份是通信站异常信号报告。过去两周内,西区那片废楼附近有个废弃基站,每天凌晨一点到两点有短时高频传输。信号特征跟境外加密通讯对得上,不是民用频段。
第三份是一张资金流向图谱。箭头从一个小账户出发,套两层壳公司,转几次账,最后指向一个注册于离岸公司的账户。那个账户在袭击事件前一周,向两个身份不明的人转过钱,数额不大,但时间卡得很准。
三份材料单独看都不够定罪。可放在一起,就像拼图凑齐了最后一块。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存进手机后从没用过,一直躺在通讯录最底下。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又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哪位?”
“我姓陈。”他说,声音不高,“昨天巷子里的事,你们查得差不多了吧?我想谈谈下一步。”
对面沉默了几秒。空调外机嗡嗡响着,电话里的沉默被衬得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