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月手指按着录音机开关,轻轻点了两下,发出咔、咔两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我知道你们有时候会不痛快。”他继续说,声音平平的,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件早就想清楚的事,“苏雪替我守图纸,顶压力,一句话都不多问。”他顿了顿,“沈如月本可以回家过舒服日子,却跟着我熬夜调设备,修机器,弄得手上全是焊锡印子。这些我都记得。”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的,一阵一阵。
“我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人。”他说,“你们对我好,我都放在心里。”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小撮,“我也不能许诺将来怎么样,但现在我能说一句——”
他抬起头,目光从苏雪脸上移到沈如月脸上,又移回来。
“我会珍惜你们。谁也不会被辜负,谁也不会受伤害。”
沈如月鼻子动了动。眼眶有点红,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那点东西掉下来。然后她嘟囔了一句:“你要是敢骗我们,我就举牌游行,写‘陈默是海王’,挂研究所门口。”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鼻子皱起来,眼睛弯成缝。
苏雪也跟着弯了下嘴角。没说话。她站起身,把桌上那只凉透的茶杯拿起来,泼掉残茶,从暖瓶里重新倒了半杯热水,轻轻放在陈默手边。水汽往上冒,细细的一缕。
然后她坐回原位。椅子挪了挪,稍微往旁边靠了靠,靠在了陈默肩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沈如月看着,眨了眨眼。忽然跳起来:“我也要!”她绕到另一边,一屁股坐上矮凳,凳子腿晃了晃,她把头也搁在他肩膀上。
“挤一点!”她笑着说,声音闷闷的,从衣服里传出来,“反正你肩膀也不值钱。”
陈默没动。他只是伸手扶了一下眼镜,眼镜腿蹭过太阳穴,低声说了句:“不重。”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
灯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窝里。录音机不知什么时候被按开了,磁带转起来,沙沙响了几声,然后传出一段老歌。旋律慢悠悠的,飘在屋里,混着窗外的虫鸣,吱吱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