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走廊很安静,灯管白得发亮,照在地砖上反出一层冷光。陈默坐在长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凉。他盯着那扇门,门已经关上了,门板上嵌着一块磨砂玻璃,里面透出暖黄的光,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
走廊另一头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响,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来回撞。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手表贴在腕骨上,他没低头看,但能感觉到秒针一格一格地走。不是不想知道时间,是不敢数。
他想起她刚才被推进去时回头的那一眼。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手从门框上松开。他没喊她,也没追上去,就站在那儿,像被钉住了。直到门合上,他才发现自己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不急不缓,是苏雪的母亲。她披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脚步很快。走到他跟前,先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低头问他:“进去了?”
“嗯。”他站起来,椅子腿蹭地响了一声,“有一会儿了。”
“你别站着,坐下等。”她把他按回去,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把手里拎的保温袋放在脚边,“我熬了小米粥,等她出来就能喝。”
他点点头,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不开口。墙上挂钟在走,咔嗒咔嗒,声音比平时响得多。
过了不知多久,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家属?产妇情况很好,宫口已经开了六指,再等等。”
“她疼不疼?”陈默问。
护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生孩子哪有不疼的?放心,我们看着呢。”门又关上了。
他坐回去,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搓着裤缝。苏雪母亲把保温袋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喝口水,嘴都干了。”
他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没尝出味道,又拧上,放回去。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待产包里的东西是不是都带齐了,病房订的是单间还是双人间,暖气够不够热。这些事他明明都确认过好几遍,现在又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