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量债务成因复杂,不能一刀切。我的想法是分类施策,多方共担。”
他详细阐述思路。
“对有经营收益、有市场前景的项目债务,主要走市场化重组路径。协调金融机构,在商业可持续前提下,通过展期、降息、债转股等方式,以时间换空间。政府要做的,是搭建平台、明确规则、稳定预期。”
“对纯公益、无收益的存量债务,主要由财政资金承接消化。但这里要分层次:地方要竭尽所能,先盘活自身资产、压减非必要支出,拿出真金白银;仍有缺口的,中央可考虑通过置换债券等方式适度支持,但必须与地方努力程度硬挂钩。”
“对涉嫌违法违规举债、造成重大损失或风险的,要严肃问责,依法处置。这是底线,也是信号。”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但所有这些,都只是解决‘过去的问题’。如果不同时解决‘未来的出路’,化债就是无源之水,不可持续。”
激光笔指向最后一个分支——“培育财源”。
“这才是根本,是造血。”江辰眼中泛起神采,“债务因发展不充分、不平衡而起,最终必须在更高质量的发展中化解。”
“怎么培育?”
他转向投资司和地区司的负责人。
“我们发改委手里有工具——中央预算内投资。要改变‘撒胡椒面’的做法,对化债积极、转型意愿强的高风险地区,进行精准滴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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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资方向要调整。减少那些‘锦上添花’、拉动GDP明显但对长远竞争力提升有限的基建,增加对特色优势产业培育、产业转移承接平台、职业技能培训、营商环境改善等‘雪中送炭’型项目的支持。”
“投资方式要创新。可以更多采用资本金注入、投资补助、贷款贴息等方式,撬动更多社会资本。可以探索与地方政府、金融机构设立产业发展基金,共担风险,共享收益。”
地区司司长提问:“主任,这样会不会产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效应?其他地方都来要政策怎么办?”
“问得好。”江辰点头,“所以要建立‘挂钩’和‘触发’机制。支持不是白给的,必须与地方的化债实绩、改革进展、发展成效刚性挂钩。化债不力、改革停滞的,支持递减甚至归零。形成正向激励。”
“政策如同杠杆,要找对支点。将外部支持与内生努力绑定,让每一分外力都转化为内在变革的动力,方能撬动全局。”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每个人都在快速消化、记录、思考。
江辰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这四个方面,不是孤立的,是一个有机整体。”
他画了一个循环图。
“遏制增量,为化解存量和改革发展创造空间。”
“化解存量,为培育新财源减轻负担、稳定环境。”
“深化改革,为遏制增量、培育财源提供制度保障。”
“培育财源,是最终出路,也为化解存量提供根本支撑。”
“四位一体,循环推进。这就是我设想的‘化债与发展并举’的系统方案。”
他放下笔,回到座位。
“这个思路还粗糙,需要大家补充、细化、论证。特别是政策工具的可行性和风险点。”
一直沉默的政策研究室主任开口了。
“主任,这个框架很有高度,也抓住了关键。但有几个难点,可能需要重点研究。”
“第一,部门协同。涉及发改、财政、央行、审计、自然资源、国资等多个部门,如何建立高效协同机制?权责如何划分?历史上的类似改革,常因部门扯皮而搁浅。”
“第二,地方动力。方案对地方要求很高,既要‘割肉’化债,又要‘啃骨头’改革,还要‘造血’发展。地方主政者任期有限,是否有足够动力和耐心?如何设计激励相容的考核机制?”
“第三,市场信心。化债过程必然伴随阵痛,如何避免市场误读,防止区域性金融风险在处置过程中被意外触发?沟通和预期管理至关重要。”
“第四,公平性。对G省等高风险地区给予支持,其他省份会怎么看?如何避免攀比和道德风险?标准必须清晰、透明、经得起推敲。”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好的方案,不仅要描绘美好蓝图,更要预见一路荆棘。最大的风险往往不是来自外部挑战,而是对内部复杂性的估计不足。”
江辰认真听完,缓缓点头。
“这些问题提得都非常好,正是我们下一步要重点攻关的。”
“关于部门协同,我考虑建议成立跨部门的高层级协调机制,由国务院领导牵头,相关部门参加。明确任务清单和时间表,建立督办问责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