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一切。文清远拖着受伤的左臂,在崎岖的山路上蹒跚前行。爆炸的轰鸣和枪火的闪光早已远去,只剩下远处山火映在天际的、一抹不祥的暗红色光晕,以及夜风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没有选择走大路。那条通往“收容所”的、唯一的正规车道,很可能已经暴露在神秘组织的视野中。他选择了一条更加艰险、但更加隐蔽的路线——沿着山脉的脊线,穿越密林和溪谷,迂回地向基地方向前进。
左臂的伤口已经简单地用撕下的衣料包扎起来,血暂时止住了,但每一次抬臂或用力,都会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身体多处有挫伤和擦伤,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全身的痛觉神经。但他不敢停下。陆惟明死了,突击小队全军覆没,那个神秘组织的首领“导师”生死不明,而“长眠之主”的气息,已经通过那个被激活的“星图”装置,渗透到了这个世界。
他必须尽快赶回“收容所”。他必须确认苏晚晴的安全。他必须在那扇门被彻底打开之前,找到阻止这一切的方法。
夜风凛冽,吹在他汗湿的衣服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前跋涉。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突击行动的开始,成功潜入的短暂喜悦,那个球形结构爆发出幽蓝光芒时的震撼,爆炸的巨响和冲击波,以及陆惟明在他怀中逐渐冰冷的躯体。
“找到……真正的‘守望者’……”陆惟明临终的话语,如同一个沉重的烙印,刻在他的心上。真正的“守望者”。这意味着,那个制造粗糙“裂隙”、袭击三号前哨站、试图唤醒“长眠之主”的神秘组织,并非真正的“守望者”,而是窃取了“守望者”部分遗产的冒牌货,或者叛逃者。真正的“守望者”,依然隐藏在暗处,掌握着关闭那扇门的真正方法。
但他们在哪里?他该如何找到他们?他甚至连他们是否还存在都不确定。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孤独和无力。他只是一个被“碎片”改造过的、拥有特殊感知能力的“实验体”,一个被囚禁在“收容所”里的“探针”。他没有任何权力,没有任何资源,没有任何可以信赖的盟友。他唯一拥有的,只有自己这条命,以及脑海中那些关于“星图”、“长眠之主”和“守望者”的、支离破碎的知识。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干上,大口喘息着,抬头望向夜空。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星月,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压抑的黑暗。他感到自己仿佛被这片黑暗吞噬,迷失了方向。
就在这时,他感到,那根与苏晚晴之间的共鸣链接,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但异常清晰的“波动”。那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坚定的、带着期盼的“呼唤”。仿佛在黑暗中,有人为他点亮了一盏遥远的、微弱的灯。
是她。她还活着。她还在等他。
一股新的力量,从心底升起。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