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洗洗手,饺子快下锅了。”她的声音不高,像清泉滑过圆润的卵石,带着一种能让所有喧嚣沉淀下来的力量,“爸在书房等你,说有点东西要给你看。”
李玄策抱着儿子,目光与妻子交汇。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瞥中流转。他点点头,放下天枢,小家伙立刻又像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腿边。
餐厅里,暖意融融。圆桌上铺着干净的蓝色碎花桌布,几只粗瓷醋碟里,琥珀色的米醋泡着切得细细的嫩黄姜丝。厨房里传来“噗噜噗噜”欢快的水沸声,白色的蒸汽争先恐后地从锅盖边缘溢出,带着新麦的清香和猪肉白菜馅的鲜甜,弥漫了整个空间,驱散了窗外最后一丝寒气。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毛茸茸的冰花,将外面冰冷的世界温柔地隔绝开来。
杨长庚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个素白的小酒盅,慢悠悠地抿着。老爷子精神矍铄,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舒适的藏青色羊毛开衫。看到儿子进来,他放下酒盅,目光习惯性地、锐利地扫过李玄策的脸庞,在那不易察觉的倦色上停留了一瞬。
“回来啦?外面冷吧?”杨长庚的声音带着点老家的口音,絮絮叨叨地开了腔,“今儿个冬至,老家那边,讲究可大喽。祭祖、拜冬、吃赤豆糯米饭驱疫鬼……我们北方,就图个热乎劲儿,饺子管够。”他夹起一颗油炸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响,话锋却不着痕迹地转着,“刚听新闻,说西疆那边又下了大雪,交通够呛吧?你们那些‘加固工作’,没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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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策拉开椅子坐下,紧挨着父亲。天枢立刻挤进他怀里,献宝似的把那个地磁感应器模型放在爸爸面前。李玄策拿起那个简陋却充满心意的小装置,仔细端详着,指尖拂过那些稚嫩的连接点,眼神是纯粹的、属于父亲的骄傲和温柔。
“嗯,雪大,但预案充分,前期基础也扎实,节点都稳着呢。”李玄策回答得轻描淡写,顺手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目光却未离开那小小的模型,“爸,您放心,该做的都做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此刻,他只是老人的儿子,孩子的父亲。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他沉稳地挡在了这扇门、这层温暖的灯光之外。
方清墨端着热气腾腾的一大盖帘饺子走出来,白胖饱满的饺子挤挤挨挨,像一群可爱的小元宝。“开饭喽!”她笑着宣布,将饺子熟练地拨进翻滚着大泡的开水锅里。瞬间,更加浓郁的香气蒸腾而起,氤氲了窗户上冰花的边缘。
一顿饭,吃得热气腾腾,笑语喧哗。天枢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小嘴塞得鼓鼓囊囊。杨长庚慢悠悠地喝着酒,继续絮叨着老家的冬至旧俗,目光却不时地、关切地落在儿子身上。方清墨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手上却不停,看见李玄策碗里空了,便立刻夹上几只最饱满的饺子,又细心地为他添上一点醋,多放几根姜丝驱寒。
李玄策安静地吃着,听着父亲的絮语,儿子的童言,感受着妻子无声的关怀。他眉宇间那属于国安部高官的锐利线条,在这满室的暖意与食物的香气中,一点点、彻底地柔和下来,舒展成一种近乎松弛的平静。他偶尔应和父亲一句,低头对儿子笑一笑,目光与妻子温柔相接。这一刻,他身上那副名为“责任”与“守护”的无形重甲,被家的暖意悄然卸下,只余下最本真的柔软——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
饭后,碗碟撤下,茶香袅袅升起。天枢在客厅地毯上摆弄着他的宝贝感应器模型,嘴里念念有词,模拟着“捕捉坏能量”的大戏。方清墨在厨房里清洗碗筷,水流声哗哗,是安稳生活的背景音。
杨长庚放下茶杯,对李玄策使了个眼色,起身走向书房。李玄策会意,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低声说了句“爸爸和爷爷说点事”,便跟了进去。
书房不大,陈设简单。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资料。临窗的书桌上,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散发着柔和而专注的光芒。灯光下,摊开着几份文件和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