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坐轿,竟有百姓偷偷朝他扔石头!
所以这些日子他早已食不知味,夜不安寝,形容枯槁如朽木。连家中长子都劝他这官别当了,再当下去名声彻底臭了,怕是哪天回了老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其实他何尝不想挂冠求去?请辞奏章上了一道又一道!可皇帝就是不允!
大周可不兴挂印而去这一套,那是蔑视皇权的死罪!
景熙帝沉默良久才开口,“军用不足的时候,朕会适当赏赐的!其它地方,费卿你先撑一撑......”
费正则凄凉惨笑:“国库空得跑马,陛下叫臣拿什么撑!”
他扑通跪在玉阶下,一把摘下官帽放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俯首对着御座沉声道:“请陛下将内帑划走的七百万两还于国库,否则请陛下允臣告老还乡。”
景熙帝冷笑,眼中杀意沸腾。
“你饱读圣贤书,圣人难道就教你如此要挟君父?”
“臣不敢!”费正则伏地不动,声音沉闷却坚决,“只是臣为国理财数载,国朝财政却一年不如一年。臣无颜尸位素餐,请陛下另择贤能!”
“不敢...呵呵...”景熙帝自牙缝中挤出冷笑,“朕看你敢得很呐!”
“你以为朕离了你,这偌大朝廷便发不出饷了不成?你这狗奴才,朕告诉你,缺了谁,大周朝堂照样运转!”
“还敢觊觎朕的钱?!
你当朕是瞎子?无论何等钱粮,入了你这户部官仓,先得‘漂没’个两三成的规矩银子!
岂如朕行赏赐之实!至少......没有你们这些蛀虫扒皮过手!”
他没看到,他身边的王敬忠面色尴尬。
皇帝以为他赏赐的东西没人敢贪墨,实际他们内官至少要索去五成,遇到没势力没背景,全部扣下不说,被赏赐的人还要倒给他们好处。
王敬忠不算巨贪,可下面那么的太监宫女都是要吃饭的。这套潜规则在大周内庭运行不知多少年了,就像皇帝的鸡蛋要十两银子一个一样,谁都知道,但没人能打破。
下面俯着身子的费正则同样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