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怔了一瞬。
并非因她说什么,而是她开口时喉间声带震动的频率,竟与昨夜封存独孤绝残影时分毫不差——平稳,克制,无一丝波澜。可这句话本身,却比任何嘶喊都重。
他忽然朗然一笑。
非轻笑,非嗤笑,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带着几分少年气,又压着十年权谋磨砺出的沉劲。笑声在寂静高台上散开,惊起远处断墙缝隙里一只蛰伏的夜蛾,扑棱棱飞向暗处。
他未止,接着道:“那就先统一星域,再考虑度蜜月。”
言罢,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空中星轨轻轻一划。
光带应声而断。
两侧星图随之溃散,如沙画被风拂散,颗粒状光点簌簌坠落,半空便化为无形。唯余那点交汇坐标——轮回盘高台——尚留一抹极淡银痕,浮于石面三寸之上,似一枚未干的墨印。
楚昭收回手,垂落身侧。墨玉扳指青光隐去,复归沉暗。
萧沉月未动,亦未抬头。她只是将右手覆于胸前玉佩之上,掌心贴紧,停留两息,而后缓缓放下。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手腕内侧一道细疤——浅白,平直,边缘微凸,是高温灼伤后留下的旧痕。她未遮,他亦未多看一眼。
高台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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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夜蛾飞远了,连机甲核心的蓝光也暗了一分,几欲融进黑暗。
楚昭低头看了眼脚下。
石面那抹银痕正在变淡,却未消尽。它像一枚烙印,不烫,不亮,却扎在那里,实实在在。
他右脚往前半寸,鞋尖轻轻点在银痕边缘。
萧沉月察觉到了,头未抬,左手却微抬,指尖勾住他腰侧衣料,轻轻一扯。力道极轻,意思却明——别踩。
楚昭未动,也未收回脚。他站着,任她指尖勾着那点布料,任那抹银痕在脚边明灭。
远处地平线仍是一片漆黑,无星辰,无晨曦,连最微弱的云光也无。天地之间,唯此高台,两人,一台沉默的机甲,与石面上那一道不肯散尽的坐标余晖。
楚昭左手终于动了。
他未碰她,亦未触机甲。只是抬起手,以拇指指腹,缓慢地、一下一下,摩挲自己鼻尖。
这是他装傻充愣时的习惯动作。
可此刻,他并未装。
眼神清明,嘴角犹带笑意,动作却极慢,仿佛在确认某种触感是否真实。
萧沉月听着那细微的摩擦声,睫毛又颤了一下。
她未言,只是将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些,银发蹭着他颈侧皮肤,微凉,柔软。
楚昭停下摩挲,拇指悬在鼻尖上方半寸,未落。
他右眼望着前方,左眼余光却落在她发顶。
她发间无香,只有一点极淡的金属味,混着夜露清气——是机甲核心冷却时逸散的灵能,沾在了她发丝上。
他未语,她亦未语。
高台石缝里,一株嫩芽正顶开碎石,探出半寸青绿。机甲脚边,那只昨夜落下的枯叶,被风卷起一角,又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