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皇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石桌旁,拿起那个鲁班锁,手指灵巧地转动,“咔嗒”几声,六根木条严丝合缝地拼成一个坚固的立方体。
“孩儿不会急着拆房子。”他看着手中的立方体,“但会开更多的窗,让新风吹进去。等住在里面的人自己觉得憋闷了,他们就会想搬出来,那时候再拆,就没人拦着了。”
赵佶深深看着儿子。
烛光下,那孩子的侧脸还带着稚气,可眼神里的光芒,却仿佛能穿透千年的迷雾。
“爹爹,”赵柽忽然想起什么,“前日读《史记》,看到商鞅变法。他手段酷烈,最后车裂而死,秦法却存了下来。为什么呢?”
“因为新法让秦国强大了,百姓得了实惠,既得利益者想反也反不回去了。”赵佶道。
“那商鞅是不是……注定要死?”孩子问得尖锐。
赵佶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改革者往往如此。旧势力反扑时,需要有人承担代价。所以爹爹这些年,尽量把代价分摊开,不让自己人流血,但有时候,免不了的。”
他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柽儿,将来你若要走这条路,记住:不要做商鞅,要做……做那个让新法深入人心的继任者。等火种撒遍了,烧起来了,就再没人能扑灭了。”
夜渐深,露台上起了凉风。
赵柽收拾好书本模型,忽然回头:“爹爹,明天孩儿能去格物院吗?张博士说有新的奇器,我想看看。”
“去吧。”赵佶微笑,“多看看,多问问。”
“嗯!”孩子开心地点头,抱着书跑下露台,又忽然停住,转身喊道,“爹爹!旧房子迟早要拆的,但我们可以先让新房子亮堂堂的,谁都看得见!”
声音清脆,在夜风中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