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先生。”佐藤点头。
山本看着碗里的饭,忽然叹了口气:“我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牢饭。”
佐藤没说话。
山本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在平氏那边的时候,足轻一天只有两顿稀粥,打仗的时候才给干饭。武士稍微好点,但也就那样。”他夹起一片肉,“这玩意儿,一年能吃到一次就不错了。”
佐藤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默默点头。
“可你看这些宋人。”山本指向远处那些正在吃饭的宋军士兵,“他们一天三顿干饭,三天一顿肉,每月还有饷银。死了,家里有抚恤;伤了,有军医治;残了,有荣军院养着。”他顿了顿,“我以前觉得武士道就是一切,为了主君可以死。可现在……”他没说下去。
佐藤看着他,忽然问:“山本先生,你想过以后吗?”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苦笑:“想过。宋人那边有个规矩,干活满一年的俘虏,可以转成自由民,分田落户。我在想,要是能熬到那一天,就去领几亩地,后半辈子老老实实种地。”
佐藤点点头,没再问。
他也想过以后。但每次想到高田小姐,他老家那个青梅竹马的姑娘,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在等着他回去成亲。可回去?回哪儿去?家早就没了,田早就没了,连主君都跑了。回去又能怎样?
“发什么愣?”小野端着饭碗凑过来,“吃完了?走,听说下午要分活儿,咱们争取分到个好点的,别又去扛石头。”
佐藤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
远处,博多湾的海面上,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那些新建的码头栈桥在暮色中伸展着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手,伸向大海。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申时,俘虏营门口。
佐藤干完一天的活,正往工棚走,忽然看见一群人围在营门口。他挤过去一看,愣住了。
门口贴着一张告示,用汉字和倭文两种文字写着。一个懂汉字的俘虏正在给周围的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