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们低声议论起来,意见不一。有人心生怜悯,主张救人;有人则顾虑重重,担心是陷阱或惹上麻烦。
他们的争论声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透过舱壁,传入了内舱尚未完全入睡的李承乾耳中。他静静地躺在榻上,听着外面关于“救与不救”的争执,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片刻之后,争论似乎有了结果。只听那老张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决断:“行了!都别吵吵了!见死不救,良心过不去!真要是水匪探子,捞上来捆结实了交给官爷们审就是!放绳梯,老子下去捞人!二狗子,你带两个人警戒,机灵点!”
接着便是绳索放下的摩擦声,以及重物入水的“噗通”声。
李承乾听着外面的动静,翻了个身,对着外间值夜的含秋含月淡淡吩咐了一句:“外面有些嘈杂,不必理会,安歇吧。”说完,便自顾自闭目养神,不再关注。对他而言,救一个人,或者不救,都不过是南下行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远不足以让他分心。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那暗流涌动的金陵城。
天光微熹,薄雾笼罩着运河。官船已在一处平缓的河湾暂时下锚停泊。
内侍总管王林的脸色却比河上的雾气还要阴沉。他站在中层船舱一间临时腾出的狭小舱室门口,对着几名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的翊卫和船上的管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低吼,声音压抑着怒火:
“混账东西!猪油蒙了心吗?!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都敢往船上捞?!昨夜是谁做的决定?!是谁放下的绳梯?!啊?!”
一名翊卫小队长硬着头皮回答:“回…回王总管,是…是船上的老水手张老四,他…他说见死不救良心不安…”
“良心不安?!”王林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手指差点戳到那小队长的鼻子上,“你们的良心值几个钱?!殿下的安危值多少钱?!万一那是刺客!是死士!身上藏着毒药暗器!趁我们不备暴起伤人,你们担待得起吗?!脖子上顶着的玩意儿是摆设吗?!殿下若有丝毫闪失,就是把你们这群蠢货千刀万剐也赔不起!”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人呢?捞上来那个!现在在哪?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