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亭翻看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五千万?清音,你知道五千万在四川能建多少厂房吗?”
“我知道。”清音在她对面坐下,“我也知道鲁酒在省内市场已经饱和,省外拓展三年没什么起色。更知道他们的竞争对手秦池酒业今年志在必得,准备了至少四千万。”
“你怎么知道?”
“从他们在各省增设办事处、扩大产能的动作推算的。”清音翻开报告第三页,“但我建议的五千万不只是标王时段的价码,而是一整套方案——包括后续的配套广告、渠道支持、品牌重塑。标王只是引爆点,我们要的是持续的爆炸效应。”
林江亭仔细阅读着报告中的数据和推演。这份材料的深度远超公司团队两个月的工作成果,更惊人的是其中的洞察力和近乎疯狂的大胆。
“如果失败了呢?如果酒厂因为这笔投资陷入困境...”
“那就意味着我的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终结。”清音迎上她的目光,“但江亭,你相信我一次好吗?”
“去吧。”林江亭终于说,“但我要提醒你,这家酒厂的赵建国厂长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汉子,脾气倔,认死理。”
“倔强的人一旦被说服,就是最坚定的盟友。”清音站起身,“我今晚就出发。”
飞机只两个半小时就飞到重庆,下飞机再打车。川酒集团的厂区比想象中更大,但设备明显陈旧。赵建国在满是烟味的会议室接待了她——一个五十出头的汉子,手指被烟熏得焦黄。
“五千万?”听完清音的简报,赵建国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这位小姑娘,你知道五千万能买多少套设备、盖多少间厂房吗?”
清音面不改色:“赵厂长,我也知道您的酒在四川卖得好,但出了省,有多少人认?您仓库里积压的库存,有多少是往外省发不出去的?”
赵建国脸色一沉:“你调查我们?”
“做广告不懂客户,就像医生不懂病人。”清音打开文件,“我研究了贵厂过去五年的销售数据、产能利用率、渠道分布。问题很明显——地域性强,品牌老化,年轻消费者不认。”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中国地图前:“但如果您拿下央视标王,一夜之间,全中国都会知道鲁酒。这五千万不是广告费,是一张从地方品牌跃升为全国品牌的通行证。”
赵建国猛抽了几口烟:“你知道现在厂里工人一个月工资多少吗?一百八十块!五千万...这数字我听着都心慌。”
“秦池酒业准备了至少四千万。”清音抛出了关键信息,“您觉得,如果他们拿下标王,会对川酒造成什么影响?”
会议室陷入沉默。赵建国一支接一支抽烟,烟灰缸很快堆满了烟蒂。
清音静静地等着。她知道,这种时候,话说得越少越好。
“你有多大把握?”赵建国终于问。
“如果按我的完整方案执行,我有七成把握中标,九成把握让这笔投资在三年内回本。”清音顿了顿,“但前提是,您必须相信我,并且在后续执行中不打折扣。”
赵建国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难怪林总在电话里说,你是个狠角色。她没说错。”他掐灭烟头,“我需要和班子成员开会讨论。你先回酒店休息,明天给你答复。”
那一夜,清音几乎没睡。凌晨四点,她披衣起身,在酒店的信纸上重新计算每一个数据,推演每一种可能性。窗外传来厂区早班工人的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像这个时代急促的心跳。
次日上午九点,她再次走进川酒会议室。赵建国和五位班子成员都在,每个人面前都摆着她的方案复印件。
“我们吵了一整夜。”赵建国眼睛布满血丝,但神情亢奋,“最后投票,四比二。”他站起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清音同志,我们就赌这一把!五千万,按你说的办!”
清音握住他的手,感觉到那手掌微微颤抖,却异常有力。
“您不会后悔的。”她说。
回北京的飞机上,清音终于允许自己睡了一路。醒来时,她想起林江亭怀孕疲惫却坚持工作的样子,想起赵建国说“工人们一个月挣一百八十块”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