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等待跨越了亘古，如一道无形的叹息，穿透井口弥漫的薄雾，精准地落入萧云归的耳中。

雾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并非消散于风中，而是被某种更深沉的寒意冻结、沉降。

怀中的苏青竹体温再度骤降，仿佛一块被投入极北冰海的暖玉，最后的余温正被无情吞噬。

她眉心那道逆时剑痕，原本如星火般明灭，此刻已微弱到近乎熄灭，只剩一缕比蛛丝还纤细的银光，昭示着她与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萧云归的左耳，那只聆听万物心声的耳朵，此刻却被无数纷杂的低语所充斥。

“……放手吧……她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

“……魂火将熄，强留亦是空壳，何苦……”

“……逆天之举，必遭天谴，回头是岸……”

这些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腐朽的、劝慰的、诱惑的意味，试图瓦解他最后的意志。

萧云归眼眸一沉，心知这是寂灭阵前奏的惑心之音。

他猛地一握右拳，无痕剑脉应心而动，一股决然的剑意自体内升腾，将所有杂音尽数斩碎！

他不能放手！

《斩我经》在识海中再度轰鸣，他没有丝毫犹豫，引动了第二段记忆。

这一次，他要燃烧的，是希望的源头。

记忆的画面如水墨般铺开。

南烬荒原，焦土之上，苏青竹俯身，小心翼翼地从一堆灰烬中拾起几片尚未完全散去的经文残片。

那是他被追杀时，《斩我经》被焚毁后留下的痕迹。

她的指尖触及灰烬，掌心竟浮起一抹柔和的青芒，将那些灰烬护住。

她对着掌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语：“原来，火也能记住话。”

这句呢喃，此刻化作了一道最纯粹的剑意！

萧云归眼神一凝，将这道由记忆凝成的剑意，顺着紧贴的脉搏，缓缓渡入苏青竹体内。

剑意如春风潜入，无声无息地流淌过她冰冷的四肢百骸。

就在剑意触及她指尖的刹那，苏青竹那只垂落的、毫无生气的玉手，指尖竟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有效！

萧云归心中一震，正欲加大力道，一股凌厉的恶风却从侧面呼啸而至！

他抱着苏青竹猛然旋身，一道赤红的镰影擦着他的衣角划过，重重劈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嗤啦一声，青石板上被烙下一道三尺长的焦痕，热浪滚滚。

雾气中，一道瘦削的人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灰布短打，脸上戴着一张无悲无喜的木制面具，手中提着一柄造型诡异的火镰，镰刃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哑火。

正是灰钟僧座下的哑火使。

哑火使一言不发，手腕一抖，火镰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红光，连绵不绝地攻向萧云归。

但他的攻击极为古怪，每一击都并非指向萧云归的要害，而是精准地落在他脚下三寸之地，逼迫他不断后退，远离井口。

萧云归抱着苏青竹，身形闪烁，从容避开。

他的左耳早已穿透了表象，听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听到了哑火使体内紊乱的心跳，那是一种被强行压制、却又疯狂挣扎的律动。

他更听到了远处雾霭深处，一声声极有规律、却微弱无比的钟鸣，每一次钟鸣，哑火使的攻击便会凌厉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