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水珠并未滴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无痕剑胚的锋刃缓缓滑行,最终悬停在萧云归与苏青竹之间,映照出他血丝遍布的眼,和她几近透明的脸。
井底的低语仿佛来自九幽,带着审判般的冷酷:“以记忆为薪,燃他人之命,不过是饮鸩止渴。她已燃尽三魂七魄,你再燃,便是对一具空壳的亵渎,是焚尸之举!”
焚尸!
这两个字如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萧云归的识海。
他猛地低头,怀中女子的呼吸已微不可闻,那指尖最后一缕象征着生命的青焰,正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听不见她的心跳,左耳的风声也变得死寂。
天地间,只剩下他和一具渐渐冰冷的身体。
不!绝不!
“呃啊!”
萧云归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猛然咬破舌尖,腥甜的血腥味在口中炸开。
他没有吞咽,而是将这口精血喷在了归一剑胚之上!
嗡——!
剑身血光大盛,那滴孤寂的水珠瞬间被染成血色。
他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滔天不甘为剑意,强行撕开了记忆的壁垒,将一段尘封的过往,化作了最炽烈的燃料!
荒败的古庙,蛛网遍布。
一个瘦弱的女孩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衣衫褴褛,满身泥污,却用一双倔强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我不是奴……我有名字,我叫苏青竹!”
这段记忆,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所在。
此刻,它化作一道纯粹的剑意,带着初遇时的震撼与怜惜,如一道逆行的流星,精准无误地贯入苏青竹的心口!
“噗!”
那即将熄灭的青焰,竟像是被泼入了一滴滚油,猛地向上窜了一寸!
苏青竹紧闭的睫毛剧烈颤抖,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感受到了一丝来自过去的温度。
然而,这强行续上的火焰,却引来了更可怕的反噬。
无痕剑脉在她体内疯狂震荡,像是要撕裂这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躯壳。
她的胸膛猛烈起伏一次,随即呼吸骤停!
一息,两息,三息……她心口那朵好不容易燃起的命火,几乎在瞬间就要彻底湮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跪在井边的火瞳童,那双燃烧着烈焰的眸子,光芒在瞬间黯淡下去,如同两颗即将燃尽的炭火。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萧云归的方向重重叩首,声音嘶哑而空洞:
“你错了……双命同契,从来不是她为你死……而是,你为她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火瞳童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轰然一声化作漫天飞烟,连一丝灰烬都未留下,被井口吹出的热风卷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的牺牲仿佛一个信号。
井口中那原本向上攀升的青色火阶,竟轰然倒卷而回,汹涌的井火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面巨大的火焰光幕。
光幕之上,无数画面飞速闪过——每一幅画面,都是同样的场景:一个身穿青衣的女子,在熊熊烈火中焚尽自身,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