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还有弟弟,他们迟早会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走出,贺楚也不过是回到没有沙漠星空的岁月。这世间离了谁,潮汐都照常往复。
日子便这样随着潮起潮落缓缓流淌,我度过了这辈子最冷的冬天。
海风像细密的针,从石屋每道缝隙钻进屋内,我裹着厚厚的棉被,依然在深夜冻得瑟瑟发抖。
南平的雪天,我总是偎在熏笼边看窗外琼枝玉叶,连廊下煮茶都用暖炉煨着端来。
而今晨光未亮,便能听见渔民们扛着渔具踏过甲板的声响——他们要在季风停歇前抓住最后的机会,哪怕要面对能把船掀翻的浪头还有寒冷。
我站在门口看张家大嫂补渔网,她开裂的手指在麻绳间灵活穿梭。
“冬天捞的鱼最肥美。”
原来普通人生活的艰辛,是连叹息都要揉碎了混进渔歌里,随着潮汐一去不返。
转眼到了年关,我觉得没什么值得庆贺的,横竖一个人,清粥咸菜与珍馐美味并无分别。
那日我照常在灶上熬粥,只在米粒沸腾时多撒了把虾干,算是与往日稍作区别。
暮色渐合时,第一次收留我借宿的大婶出现在石屋门口,海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纷飞:“阿星先生,今晚来家吃年夜饭吧!我儿子从城镇上回来了,人多热闹。”
“不用了,不用了。”我慌忙摆手推辞,“粥都已经熬好了。”
“哪有年夜饭喝粥的道理!”她不由分说上前拉住我的衣袖,掌心粗糙的温暖透过布料传来。
我最终还是抵挡不了她的热情,只能盖灭灶火,将半锅虾粥煨在余烬上——也罢,明日清晨的饭食倒是有了着落。
她家的窗棂上贴了红纸剪的鱼纹,屋里飘着蒸咸鱼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