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仗着几分酒意(他近来开始借酒浇愁),大着胆子,在听到那熟悉的窸窣声时,没有躲藏,而是猛地掀开了床帐。
白衣女子就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月光勾勒出她纤细柔美的轮廓,与画中一般无二。
“姑娘……”
陈明声音发颤,既怕又盼。
那女子闻声,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
陈明瞪大了眼睛,心跳如擂鼓。
然而,当女子完全转过身,面对他时,陈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确实是一张女子的脸,有着画中一般的五官轮廓。
但是……没有皮肤!
肌肉纤维是暗红色的,裸露在空气中,微微搏动着。
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球,只有两簇幽绿的火苗在静静燃烧。
鼻子所在的部位只有两个空洞,嘴唇……根本没有嘴唇,两排森白的牙齿直接裸露在外,扯出一个僵硬而恐怖的弧度。
它歪了歪那颗恐怖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窝“看”着陈明,裸露的牙齿开合,发出一种像是砂纸摩擦又夹杂着漏风般的嘶哑声音:
“公子……你看我……美吗?”
“啊——!!!”
陈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昏死过去后,那无皮的“画皮”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喟叹。
它走到墙边,伸出那双同样是暗红色肌肉裸露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墙上那幅美人画卷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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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像穿衣服一般,将那张薄如蝉翼、绘制着绝色美人面的画皮,轻轻地,披在了自己恐怖的身躯之上。
片刻之后,一个与画中一般无二、我见犹怜的白衣女子,亭亭玉立于房中。
她对着房中一块模糊的铜镜照了照,抬手理了理鬓角,嘴角勾起一抹妖异而冰冷的笑。
陈明是被冻醒的。
窗外天光已大亮。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头痛欲裂。
昨夜那恐怖的记忆瞬间回笼,他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惊恐万状地看向房间中央,又看向墙壁。
画,不见了!
地上,只有那个空荡荡的画轴,丝质的画布不翼而飞。
是梦!一定是噩梦!
他拼命安慰自己,可那无皮妖物的恐怖模样和那嘶哑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
他病倒了。
高烧不退,胡话连连,时而惊醒,时而又昏睡过去。
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在照顾他。
一个白衣女子,容貌清丽绝伦,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与画中女子一模一样。
她为他擦拭额头,喂他喝水,动作轻柔。
是仙子……画中仙子来救他了……
陈明在病痛的迷糊中,抓住了这唯一的慰藉,将那夜的恐怖记忆死死压在心底,宁愿相信那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病好后,陈明与那自称“婉娘”的白衣女子生活在了一起。
婉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将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明沉浸在失而复得(他甚至觉得那画本就是婉娘的栖身之所)与美眷在侧的幸福中,几乎忘却了所有的不快与恐惧。
只是,他日渐消瘦,脸色苍白,精神也渐渐不济。
郎中来看过,也只说是心神耗损,需要静养。
这日,陈明出门抓药,路过城隍庙。
一个邋里邋遢、醉醺醺的老道士拦住了他的去路,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逡巡。
“年轻人,印堂发黑,妖气缠身啊。”
老道士打了个酒嗝,喷出浓烈的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