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血脉泥

愤怒、恶心、恐惧和一种彻骨的悲凉席卷了陶安。

他冲回父亲病榻前,摇晃着奄奄一息的老人:“爹!祖田下面埋的都是谁?娘是不是也……你说话啊!”

陶万山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儿子愤怒痛苦的脸,嘴唇翕动,两行混浊的泪水滑落:“安儿……逃……快逃……别管祖田……别管我……离开息壤坪……越远越好……”

他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儿子的手,

“田……是活的……它饿……它要我们陶家……绝户……”

话音未落,老人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陶安悲痛欲绝,但也更加坚定了决心。

0他要毁了这吃人的祖田,结束这血腥的诅咒!他不再顾忌,找来铁锹锄头,就要去刨了那田。

福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少爷!使不得啊!您挖了祖田,惊了下面的‘东西’,整个息壤坪都要遭殃!老爷刚走,田气正乱,您这一动,就是催命符啊!”

“难道就任由它继续吃人?吃我陶家子孙?”陶安怒吼。

“没办法……没办法啊……”福伯哭道,

“那是祖宗欠下的债,还不清的债……离了祖田的米和水,陶家人活不过三年……您爹……您爹其实早就……”

陶安愣住了。

他想起父亲这些年虽然精神尚可,但身体似乎总有些虚浮,脚上似乎常年有洗不净的泥痕,还总说离不开坪里的水土。

难道父亲早就被“田气”侵染,依赖那尸骨滋养的米粮为生?

就在这时,后院那间供奉“田神”的屋子,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陶安和福伯都是一惊。

陶安握紧铁锹,示意福伯留在原地,自己一步步走向那间从未进去过的屋子。

屋门虚掩,里面没有点灯。

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比祖田泥土更甚的甜腥腐烂气味扑面而来。

借着手中灯笼的光,他看到屋中并无神像,只有一张供桌,桌上摆着的不是什么牌位,而是一个陶罐!

罐身乌黑,沾满泥土,罐口用黄泥封着,上面贴着一张早已褪色残破的符纸。

刚才那声闷响,似乎是这陶罐自己从供桌中央挪到了边缘所致。

陶安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起家谱和信笺里提到的“田神”、“田气有灵”,难道所谓的“田神”,就被封在这个罐子里?或者说,这片土地的“邪灵”,其核心或凭依之物,就在这里?

他靠近陶罐,仔细观察。

罐身似乎有些温热,并非窖藏物品的冰凉。

那黄泥封口处,隐约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脉络在跳动,如同活物的血管。

就在这时,罐身猛地一震!

“咔嚓!”

封口的黄泥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液体,从裂缝中缓缓渗了出来,顺着罐身流下,滴落在供桌上,发出“嗤嗤”的轻微响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同时,陶安感到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来!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老宅外,传来福伯惊恐到极点的尖叫:“田!祖田!祖田活了!”

陶安冲出门外,只见夜色下的息壤坪,景象骇人!

那片祖田所在的位置,黝黑的泥土如同沸腾一般翻滚、隆起!

一根根惨白的、沾着黑泥的骸骨,被翻涌的泥土顶出地面,在空中无助地摇晃、碰撞。

稻茬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粗大如蟒、漆黑油亮、表面布满诡异瘤节的“根须”破土而出,在空中疯狂扭动、挥舞!

那些根须上,还粘连着破碎的衣料和尚未完全腐烂的皮肉!

整个祖田,仿佛化身为一头刚从漫长沉睡中苏醒的、饥肠辘辘的恐怖巨兽!

而田中央,更是隆起一个巨大的鼓包,鼓包顶端裂开,喷涌出浓稠的、散发恶臭的黑红色泥浆!

更让陶安魂飞魄散的是,那些扭动的巨大根须,似乎有生命般,感应到了他的存在,齐刷刷地转向老宅方向!

它们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群蛇,猛地朝着陶安所在的位置,急速蔓延、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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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草木瞬间枯萎化为黑灰!

“少爷快跑!”福伯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却瘫软在地。

跑?往哪里跑?整个息壤坪都在震动,那邪物的根须似乎遍布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