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他从没听过这位说一不二的皇爷爷认错,哪怕是对父亲,也少有这般坦诚的时候。
“爷爷不该动手打你,更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抢你的银子。”朱元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在糖坊熬糖辛苦,爷爷知道。那银子是你应得的,只是……只是河南那边实在急,爷爷也是没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你说的那些话,爷爷回去想了想,不是没道理。人心复杂,贪念难防,这些爷爷都懂。只是爷爷见不得人在难处里再受委屈,那掺糠的事,爷爷还是不能应,但你说的防贪法子,爷爷记下了,往后让户部好好琢磨琢磨。”
朱允熥捏着平安绳,指尖都有些发烫。他原以为皇爷爷最多是送点东西示好,没想到会把话说得这么透。那些被鞭子抽出来的疼,被斥责压下去的委屈,忽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孙儿……孙儿也有错。”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孙儿不该跟皇爷爷犟嘴,更不该说那些掺糠的浑话,惹您生气了。”
朱元璋一听,脸上顿时露出笑来,抬手想拍他的头,又想起他肩上的伤,转而拍了拍他的胳膊:“哎,这就对了!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你是咱朱家的好孙子,有想法,敢琢磨,比你那些只知道死读书的叔伯强多了!”
他越说越高兴,又絮絮叨叨讲起自己年轻时怎么跟人讨价还价,怎么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听得朱允熥直乐。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早散得没影了。
“行了,爷爷也不打扰你歇着了。”朱元璋站起身,“那模具你赶紧试试,有啥不满意的,直接去找工部,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们随你折腾。”
“谢皇爷爷。”朱允熥也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根平安绳。
“哎,这就对了。”朱元璋笑着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龙袍的下摆扫过门槛,背影都透着股轻快。
直到朱元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朱允熥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看着桌上的云锦和模具,又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绳,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