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苏明远话锋一转,臣以为,这些问题并非青苗法本身的过错,而是执行不力、监督不严所致。若能完善实施细则,严惩苛政,青苗法仍可为良政。
这个回答相当巧妙——既指出了问题,又没有全盘否定。殿内诸臣面色各异,赵顼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远所言有理,皇帝沉吟道,介甫,你看如何?
王安石略一沉思,拱手道:陛下圣明。苏学士所言极是。臣请求朝廷下诏,严禁强制推行青苗法,并派遣御史巡查各路,纠察不法官吏。
这是一个让步,但也是一个防守反击的策略。文彦博等人想要再说什么,却被赵顼挥手制止。
就依介甫所奏,皇帝道,至于巡查御史的人选……他的目光落在苏明远身上,明远,你可愿往?
苏明远心中一震。这是要让他去地方督查青苗法的执行情况?这个差事看似风光,实则凶险——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是两头不讨好。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臣遵旨。
退出垂拱殿时,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明远走在御道上,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他知道,这次外放不仅是考验,更是一个转折点。从翰林学士院的清贵之职,到实际负责监察的钦差大臣,这是权力的跃升,也可能是深渊的开始。
苏学士留步。王安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明远转身,看见这位变法的主导者缓步走来。王安石已过知天命之年,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他素衣布履,在一众锦衣华服的朝臣中显得格格不入。
明远,今日之言,我听得很清楚,王安石直视着他,你看出了青苗法的问题,也看出了问题的根源。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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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不敢,只是据实而言。
不必谦虚,王安石摆摆手,我知道外间如何议论我。说我刚愎自用,听不进劝。但你今日所言,条分缕析,我如何会听不进?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变法之路,何其艰难。旧党攻讦,新党也未必都是真心为国。你此去诸路巡查,便会明白,这天下之事,远非纸上谈兵那般简单。
苏明远听出了话中的深意。王安石这是在提点他,也是在警告他——外放巡查,将会见识到真实的人心险恶、官场倾轧。
介甫公放心,明远定当竭尽所能。
我不是要你竭尽所能,王安石摇头,我是要你记住,为官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青苗法好不好,不在庙堂争论,在于田间地头的百姓是否真正受益。